荔支 其九

译文

　　沉香浦口的荔枝万枝高悬，红艳如鹤顶的果实被露水润得格外新鲜。浣衣的女子妆束得憨态可掬，引得人人相视而笑，把荔枝连枝带花插在发髻旁边。

注释

沉香浦：地名，在广州西北江浦之侧，相传晋代广州刺史吴隐之罢郡北归，其妻携沉香一枚，投之江中，浦因得名。

鹤顶：形容荔枝红艳如丹顶鹤的顶冠。

葳蕤：枝叶繁盛下垂貌。

浥：沾润。

浣女：浣衣女子。

憨妆：妆束天真娇憨。

髻鬟：发髻。

　　屈大均为明遗民，广东番禺人，毕生留意乡邦文献风物，所著《广东新语》于荔枝记载尤详。广州城郊荔枝盛产，夏日果熟，士女争相采撷，簪带以为饰。此诗当是诗人居乡时见沉香浦口浣女鬓边插荔、憨态可掬的情景而作，于水乡风物中见其对故土的深情。

此诗咏荔枝而落笔在人。前二句「沉香浦口万枝悬，鹤顶葳蕤浥露鲜」，先以地名点出广州近郊果熟之地，万枝悬是全景，鹤顶浥露是特写，以丹顶鹤冠之红状荔枝之色，既艳且新，一个「浥」字见露气未晞，果之鲜灵如在目前。

后二句忽然让人物出场：「浣女憨妆人共笑，和花插在髻鬟边」。浣衣女子妆束娇憨，索性连枝带叶把荔枝插在鬓边，人与果互相映照——果因人而愈见可爱，人因果而愈见天真。「人共笑」三字是全诗眼目，笑的是妆，爱的是人，市井的欢意全在其中。屈大均咏荔之诗多至数十首，或考其名品，或赋其滋味，此首独以一幅水乡人物小景取胜，于繁红万点间拈出一点憨态，最见剪裁之妙。咏物诗最忌粘滞于物，此篇前半写果，后半写人，果与人互相生发，遂令一首荔枝小咏兼有风俗画之趣；粤中诗人咏故乡风物，往往于欢愉之笔中自见乡土之亲，此诗即是显例。

首句「万枝悬」先铺全景，荔枝累累压枝之状一笔写足，次句忽转特写，以「鹤顶」状其色、以「葳蕤」状其繁、以「浥露」状其鲜，三个词层递而下，一果之姿遂有近观的距离感。后二句把人推上前台，「憨」字写浣女的娇态而不涉艳丽，反倒天真；「和花插在髻鬟边」的和是连带的连，连枝带叶一并插上，这个不讲究的动作正是全诗最动人的地方。万红之中独取一支插鬓的憨态，咏物而不为物所拘，风俗画与咏物诗在此合成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