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临镜 其二

译文

　　勉强起身，馀睡未消，她体态的柔媚与姿色的艳丽都到了极处。笑起来颊上添出两个酒窝，含恨时眉间又皱起双双黛蛾。指印印上面颊，泛起一圈清寒的红晕；分钗掠发，像割开了水波般的青丝。不要拿月里的嫦娥来相比，就是仙子也比不上她。

注释

强起：勉强起身。

淹：淹留，此指馀睡未消。

靥：酒窝。

蛾：蛾眉，蚕蛾触须细长弯曲，用以形容女子秀眉。

印指：指印，此指以指按颊留下的痕迹。

寒晕：清寒的红晕。

分钗：分开钗发。

割水波：形容青丝如水波被分开。

月月比：比作月宫中的嫦娥。

他：她，指镜中美人。

　　袁宏道为万历间公安派领袖，主张独抒性灵、不拘格套，诗多取日常情致入笔。此诗题咏美人临镜，不涉闺怨而写闺中生气，正合其以俗为雅、以趣为宗的旨趣，当是作者游冶席间、即兴摹写之作。公安派诸人集中，此类闲适小品正自不少。

此诗写美人临镜，专从动处的细节见神。前幅「强起淹馀睡」先写慵态，「柔多艳亦多」以复叠见丰致；「笑时添两靥，恨至叠双蛾」一联，一喜一嗔，靥是笑所生、蛾是恨所聚，笑与恨都成了容颜上可数的东西，笔致细腻而口角含俏。

后幅更进一层：「印指生寒晕」，指印印颊而晕生寒色，是临镜时近看的特写；「分钗割水波」，钗分青丝如刀割水波，把头发写得流动可惊，炼字险而有味，正是公安派以奇趣胜人的看家本领。结二句忽然放言：「休将月月比，仙子不如他」，不许比月，连仙子也要让她三分，夸张到十分处，反显出笔意的轻灵。全诗不写闺怨而写闺中生气，色相之外自有谐趣，是袁宏道小诗中活泼泼的一路。香奁题而用健笔，绮语中带奇气，绝不软媚；公安一路以小品文法入诗，于此可见一斑。临镜本是静事，诗中处处取动态，遂使一幅妆台小景生机四溢，此其可爱处。

「淹」字写睡意缠绵不去，一个动词便把晨起的慵懒留住；「添」「叠」两字都写增加，靥因笑而添、蛾因恨而叠，容颜遂成了情绪可计量的地盘。「生寒晕」「割水波」一联的用力最险：「生」写指印按出的凉意是凭空长出的，「割」写分钗理发的利落如刀开水纹，都是把柔事写得有锋棱，香奁诗里少见这种笔力。结句「月月」叠字本是口语，与「仙子不如他」的直白相连，不许比月、连仙也嫌，夸张到极处反显天真。公安一路以奇趣入诗，此首可为可爱的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