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兴十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前程处处暗藏危机，脱迹红尘、走入翠微。清水一竿张起钓具，白云四壁挂上樵衣。马惟画骨、空叹其瘦，龙不点睛、哪解其飞。幸有陈编相伴而住，时将诗句洗去前非。

注释

翠微：青山深处。

钓具：渔隐之具。

画骨：画马贵骨，瘦马空嗟。

点睛：画龙点睛乃飞。

陈编：古书。

前非：往日之过。

　　方一夔宋末元初遗民，此篇杂兴十首其一：前程在处暗危机、脱迹红尘入翠微，清水一竿张钓具、白云四壁挂樵衣，马惟画骨空嗟瘦、龙不点睛那解飞，差有陈编相伴住、时将诗句洗前非——入山而自解嘲，是宋遗民杂兴中最见风骨的一首。瘦马与暗龙自况，牢骚而有骨，此遗民笔墨的分寸。

　　「前程在处暗危机，脱迹红尘入翠微」，起笔就交代入山的缘由：前程处处暗藏危机，于是脱迹红尘、走向青山——不是慕道，是避祸，一字不虚饰，遗民的处世先自坦白；「清水一竿张钓具，白云四壁挂樵衣」，是山中生涯的清景：清溪张钓、白云挂樵——四壁唯白云，富贵于我何有，十字自嘲中带自足。

　　「马惟画骨空嗟瘦，龙不点睛那解飞」，是全篇的牢骚所在：马画得只剩骨相，空令人嗟其瘦——才士穷瘦于世；龙不曾点睛，哪里解得腾飞——时无人识，巨才不得一奋。两句皆从画事取譬，瘦马与未点之龙，正是诗人的两幅自画像。

　　「差有陈编相伴住，时将诗句洗前非」，收得极淡泊：幸有古书相伴而住，时时写几句诗、洗一洗从前之非——不能改世，只好改己；以读书作结，怨气尽消，只剩一片澄怀。杂兴体贵在随手写心，此篇牢骚与自适相半，正是遗民诗的真面目。

　　杂兴十首以此为第一，定下了全部的调子：世既不可为，则山水、诗书与自嘲，便是遗民的三大事业——读此一篇，九篇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