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杨以贞文学

译文

　　战乱之后江海间的一介儒生，肝肠如雪，不涉世俗之情。贫贱的今天再无鲍叔，死生之间自古却有程婴。一身为朋友只讲信义，万里离家岂是为了名声。月夕风晨之间自有知己在，穷达升沉谁还去问前程。

注释

文学：儒生之称。

鲍叔：鲍叔牙知贫友管仲，喻知贫贱之友。

程婴：春秋时以死存赵孤的义士。

徇谊：舍身为义。

升沉：宦途的进退穷达。

　　释函是为明末清初高僧，号天然，岭南人，明亡后祝发，主持海云寺，一时遗民多从之游。杨以贞为一介儒生，乱后万里相从。此送别诗写乱离中的生死之谊，当是清初岭南遗民社会的实录。

　　前四句为杨生写照。「乱馀江海一儒生，如雪肝肠不世情」，乱后江海之间，一介书生，肝肠如雪——「如雪」既写其洁，亦写其冷，不涉世故；「贫贱只今无鲍叔，死生终古有程婴」，如今贫贱中再无鲍叔那样的知贫之友，而死生之际自古有程婴存孤之义——两句一抑一扬，知人之难与义士之在，对举而出。

　　后半落到送别本意：「一身为友唯徇谊，万里离家岂近名」，一身许友只为道义，万里离家岂为声名，把杨生的为人推到极处；「月夕风晨知己在，升沉谁复问前程」，月夕风晨，知己自在，穷达升沉，何足问乎？僧家送别而满纸侠气与温情，遗民世界的肝胆，尽见于斯。

首二字「乱馀」定下全篇的时代底色，一儒生而不言姓氏籍贯，只以身份立人，正是易代之际无数失位书生的共相。「只今」与「终古」一组时间词对举，把当世的凉薄与千古的义烈并置，鲍叔、程婴两典遂不作故实看，而成了对抗现实的标尺。「徇」「岂」两字皆用反问语气，一路把杨生的取舍推高；结句「升沉谁复问前程」以「谁复」收束，看似旷达，实则以不问作答，遗民自守的那口气，全在这句不肯低头的诘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