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帅以诗见慰用韵谢之

译文

　　平时交谊如星辰连辉，转眼竟成月食般的晦暗。谁能以玄览之心观空，把往事看作月亮的盈缺。老来只剩一掬泪水，还不甘就此合于天命。人生在世有高下之分，到了末路却各自归于一穴。庄生悟得浮生休歇之理，荀粲却枉自悲咽。您的话我恭敬写在绅带上，闻道自有先达之人。

注释

联辉：星辰连辉，喻交谊。

食既月：月全食，喻骤然变故。

玄览：深远的观照。

影事：如影如幻的往事。

盈缺：月的圆缺。

憗：宁愿、岂愿。

天合：天命所定的归宿。

一穴：同归一穴，指死亡。

浮休：庄子语，其生若浮，其死若休。

荀粲：三国魏人，妻死痛悼而亡。

书绅：把要紧的话写在绅带上，语出论语。

先达：先辈贤达。

　　此诗为陈造酬答程帅安慰之诗而作，用其原韵。诗中「食既月」「末路各一穴」「荀粲枉悲咽」云云，语意沉痛，当是陈造遭丧耦或丧亲之痛，程帅以诗相慰，造答谢而并写生死之思，时当其晚岁。

　　酬答慰唁之作，最忌泛泛。陈造却直入生死之思。首联「平时联辉星，转首食既月」，平日交谊如星辰连辉，转眼竟成月食的晦暗——以天象喻骤变，惊心而贴切；「谁能玄览空，影事睨盈缺」，谁能以玄览之心观空，把往事看作月的盈缺？自问之中，正见未能达观的苦。

　　中四句最沉痛：「老了一掬泪，未憗谢天合。生世岐高下，末路各一穴。」老来一掬泪，尚不甘就此合于天命；人生在世高下千殊，末路却各自归于一穴——高下与一穴的对照，把死生平等的无情说得冷峻彻骨。随以「庄生悟浮休，荀粲枉悲咽」自课：庄生悟生死如浮休，我却如荀粲枉自悲咽，一悟一执，自嘲其不能忘情。末以「公言敬书绅」收谢意，闻道有望于先达，哀思之中不失士人风度。全诗使事深而气不滞，是宋人五古的沉挚之作。

十句之中时态翻覆最可注意：首联上句还在「平时」的聚合，下句用「转首」二字便跌入月食之暗，时间的急转正是噩耗突至的摹写。次联的「睨」字下得冷，把往事比作可斜视之物，自问能否淡然处之，答案其实已在字后。「庄生」「荀粲」两句一悟一执，是作者替自己找的两个参照，末句「敬书绅」取《论语》书诸绅之义，把哀悼收回为受教，长辈之言遂成此诗的归宿，长调而不散漫，端赖这一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