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成

译文

　　乱离之后无处举炊，勉强下山；难忘那熟稔之地，一路向着庾关。海云旧院曾有过约定，庐山新锄的土地且放我清闲。战伐之事不去争夺那极荒远之地，行吟之间偏有荔枝湾。日长睡足，看潮水上涨，大树的枝叶交风作响，直传到石栏。

注释

乱后：战乱之后。

无炊：无米为炊。

强：勉强。

熟处：熟悉之地。

庾关：大庾岭的关隘，即梅关，在今广东南雄与江西大余之间。

海云旧院：当指海云寺，作者曾住持之寺。

相约：有旧约。

庐岳：庐山。

新锄：新垦的田地。

战伐：战争攻伐。

穷发地：极荒远不生草木之地，语本《庄子》。

行吟：边走边吟。

荔枝湾：广州地名。

观潮上：看潮水上涨。

交风：枝叶交错而受风。

石栏：石砌的栏杆。

　　释函是（1608—1685），字丽中，号天然，广东番禺人，明末清初岭南高僧，曹洞宗法脉，明亡后出家，住持广州海云寺、庐山归宗寺等，门下弟子众多，世称天然和尚。此诗题作偶成，当是乱后随意吟成之作，诗中无炊下山、难忘熟处、荔枝湾、观潮诸语，皆岭南侨居与逃禅生活的写照，末联更见乱世中自守之态。约作于明清易代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乱后偶成，通篇以疏淡之笔写沉痛之境。首联「乱后无炊强下山，难忘熟处向庾关」，一「无炊」写乱世生计之绝，「强下山」三字写无可奈何，而「难忘熟处」一转，把眷念故土之情写得绵长，庾关为大庾岭要隘，取向庾关即寄归乡之望，一「向」字有不胜向往之意。次联「海云旧院曾相约，庐岳新锄且放閒」，以旧院之约与庐山新耕对举，一为往昔之念，一为眼下之安，出处之间似已自解。

颈联「战伐不争穷发地，行吟偏有荔枝湾」，是全诗最见胸襟处。上句说战伐纷争不值一争，「穷发地」用《庄子》语，指极荒远之地，一「不争」见其出世之志；下句以「行吟偏有荔枝湾」自宽，岭南风物自成天地，一「偏有」二字于萧索中透出一点生意。尾联「日长睡足观潮上，大树交风到石栏」，纯以景收，「睡足」「观潮」写闲，「大树交风」写声，「到石栏」三字把风与树的交鸣送到眼前，声景俱清。以乱世之身而作如此闲远之语，正是逃禅者的定力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