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得陈夏木书

译文

　　岂是那盗取名号的小山之流？书信到来，短发已剪得如秋天的乱草。你的高远之心不是可以随手卷起的流黄席，我的面容倒有如古玉般的温润。七尺之躯平分着天地的耻辱，五常之教不理会剑冠的顽劣。阿谷佩瑱的处女尚且是我们的同类，泽畔之人都当先去问一问屈子所佩的兰蕳。

注释

盗名：窃取声名。

小山：汉淮南王门客小山，善辞赋，此指攀附权门以文盗名之流。

秋删：短发如秋草经删薙。

遐心：高远疏放之心。

流黄席：紫黄色丝绢之席。

古玉颜：面色如古玉之温润坚贞。

七尺：七尺之躯。

五常：仁义礼智信。

剑冠：剑与冠，侠儒之饰。

佩瑱：佩玉。

阿谷：《列女传》载孔子南游见阿谷处女佩瑱而浣，谓其贞洁有礼。

吾党：吾辈同调。

泽畔：屈原行吟泽畔。

蕳：兰草。

　　谢元汴是明末清初岭南人，入清不仕，与遗民往还。此诗为接到陈夏木书信而作的答谢，约作于鼎革之后，写乱后通问之喜与坚贞自守之志。

　　得故人书而作诗，此诗却把惊喜写成了一场人格对话。首句「岂是盗名字小山」劈空一问，先把自己与攀附盗名之流划清界限；「书来短发及秋删」承接，书至而人已萧疏如秋草，乱后通问的沧桑感全在「秋删」二字的剪伐意象里。三、四句一联奇警：「遐心匪卷流黄席，我面有如古玉颜」，你的高远之心不是可以卷起的流黄软席，我的面容也自有古玉般的温润坚贞——两人不作寻常寒暄，而以物象互证心迹，一刚一润，相知之深可见。

　　后半直抒肝胆：「七尺平分天地辱，五常不理剑冠顽」，七尺之躯分担天地间的耻辱，五常之道不理会剑冠的顽劣，遗民自任天下之重的气骨凛然；结联「佩瑱阿谷犹吾党，泽畔先询屈子蕳」，连用阿谷处女佩瑱、屈原泽畔行吟佩兰二典，把故人许为同调，并以屈子之蕳相期，乱世中的高洁交谊遂有源有本。全诗硬语盘空，典重而情真，是明遗民酬答诗中见骨力的作品。

　　题目「喜得」二字，全诗却以硬语出之，喜不在书至，而在乱世犹有同调，此意细味乃出，越冷峭处越见其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