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桑子 其一 夜

译文

　　苍生并不因饥寒而低贱，人人禀受天赋的均平。不应湮没无闻。耻于与恶同尽，发誓要与同道为群。一片秋心随风折断，天地间保存着真。在寂静黑暗中寻求邻居。我的爱还能遍及夜寒。

注释

天均：天然的均平，语本《庄子》。

偕亡：同归于尽，语本《尚书》民怨夏桀「时日曷丧，予及汝偕亡」，此反用其意。

秋心：愁心，「愁」字拆为秋心。

存真：保存真性。

求邻：寻求同道，谓德不孤必有邻。

夜寒：寒夜，喻世之暗昧。

　　黄绮是当代学者与词人，历任大学教授，词风奇崛。此词咏夜，约作于其身处逆境之际，借寒夜写精神坚守：世有饥寒而人格不贱，暗夜虽深而爱可以遍及，是词中言志的沉郁之作。

　　咏夜之词多写景，此作却通体言志，夜只是精神的底色。起拍「苍生不为饥寒贱，人赋天均」，劈头便立大义：人不因饥寒而贱，因为人人禀有天赋的均平，天均二字出自《庄子》，把民间疾苦提到天道的高度；「不应无闻。耻与偕亡誓为群」，不甘湮没，更耻于与恶同尽，誓与同道为群，四个短句层层加码，把乱世中知识者的立场说得斩钉截铁。

　　过片「秋心一片随风折」陡然转悲，秋心即愁心，拆字入词，一片心事随风而折，理想受挫之痛在物象中隐现；「天地存真。寂暗求邻」二句复振起：天地间自有真在，暗夜中仍可求邻，用德不孤必有邻之义，把孤独写成有希望的孤独；结句「吾爱犹能遍夜寒」最见怀抱——爱犹能遍及寒夜，黑暗愈深，爱力愈大。全词一句一折，忽扬忽抑，用典深而不涩，以短小的令词容纳了巨大的精神重量，是当代旧体词中言志的力作。

　　题为「夜」，全词只在「寂暗」「夜寒」处点题，其余皆心中之光，以暗衬明，言志而不离题，小令篇幅至狭而能自立纲维，见谋篇之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