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花

译文

　　宫车奔驰在陌上，王侯的宅第犹存，长安城头的乌鸦都啼到头白。彩云散收，承露盘下已是秋色。芙蓉小苑的景象，浩浩荡荡引入边地的愁思。桥陵的松柏悲鸣于风雨，千门万户的银榜玷满了尘土。敲响圆圆的鼙鼓，在铜鞮宫中起舞。凝碧池前，又奏起豪竹与哀丝。南霁云伸着手指，张巡咬碎牙齿，壮士同车共命，出生入死。佩着兵钤韬略，弭平了貂蝉冠饰。烽火照明旷野，一战覆没于陈陶。弯弓突骑如今何在？统帅论功，金印却大如斗。布展威灵，掀起欢声。凤阁鸾台之上，簪笔之臣称颂黄河水清。

注释

宫车：帝后所乘之车。

长安城乌：化用乐府「长安城头头白乌」意象，白头乌鸦古人视为凶兆。

彩云：喻繁华景象。

露盘：汉建章宫金铜仙人承露盘，后世借以寄托王朝兴亡之叹。

芙蓉小苑：即芙蓉苑，唐长安曲江苑囿，玄宗游幸之地。

边愁：边地战事引发的愁绪。

桥陵：唐睿宗陵墓，在陕西蒲城。

银榜：宫殿门额题匾。

圆鼙：小鼓。

铜鞮：春秋晋国离宫，后泛指歌舞之地。

凝碧池：唐洛阳禁苑池名，安史乱中梨园弟子于此奏乐，王维有凝碧池诗。

豪竹哀丝：悲壮与哀婉的管弦之声。

南八：睢阳守将南霁云。

睢阳齿：张巡守睢阳，督战辄大呼，齿碎皆尽。

车中半生死：谓同车共命，出生入死。

钤韬：兵钤与六韬，指兵法韬略。

蝉貂：貂蝉冠，近侍之冠。

陈陶：陈陶斜，在咸阳东，唐至德元年官军于此大败。

突骑：冲锋陷阵的精骑。

专阃：专主军事的将帅，典出《史记·冯唐传》。

印如斗：金印大如斗，形容爵赏之隆。

凤阁鸾台：唐中书省称凤阁、门下省称鸾台，代指朝廷。

簪笔：插笔于冠以备记事，指侍从近臣。

河清：黄河水清，古以为太平祥瑞。

　　姚鹓雏名锡钧，字雄伯，号鹓雏，松江人，南社成员，工诗善词。此词步武贺铸《小梅花》声情，借唐天宝旧事铺演兴亡：城乌白头、凝碧池乐、陈陶覆军，皆是安史之乱的著名图景。作者一生经辛亥鼎革与军阀混战，当是有感于时世，托唐事以写忧，故字字怀古而句句伤今。

全词以短促三字句领起，节奏如鼙鼓点急。「长安城乌尽头白」「露盘秋」连用凶兆与亡国意象，未及战事而山雨欲来。「桥陵松柏悲风雨，银榜千门污尘土」，由陵寝写到宫殿，风雨尘土两字，把盛世的朽坏写得触目。

「凝碧池前，豪竹复哀丝」与「烽明野阔，一战覆陈陶」对举，一面是劫后管弦，一面是覆军烽火，声色与杀气相激。「专阃论功印如斗」一句冷峭，败军之将反得斗大金印，讽意不在字面。结拍「簪笔颂河清」尤沉痛：危亡未已而朝士已颂太平，与开篇城乌白头遥相照应，全词遂成一曲借古讽今的哀乐。

此词全依《小梅花》急促的声情组织长短句，三字句与七字句相间，如鼓点相催，宜于铺写丧乱。用典密而不乱，皆取安史一事，故虽繁而血脉贯通，学贺铸而得其沉郁，是近代词中托古写愤的用力之作。

「南八指。雎阳齿。」两句三字顿挫，血气直贯而下，与末段「簪笔颂河清」的文饰之词恰成两极，忠烈与粉饰对勘，讽喻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