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壶自咏 其四

译文

　　事情到晚年才看得明白，情怀已不是少年之时。平生不得其地，至死也由天定。坐着背着太阳，反觉凉爽胜人；行走迎着寒气，筋骨愈觉坚强。愿把过去所受的苦，不要传给后来的贤者。

注释

向晚境：接近晚境。

得地：得其所，谓遇合、际遇。

坐背暑弥胜：背朝炎暑反觉清凉，喻处境逆而心得安。

行膺寒愈坚：身受寒冷而愈坚，喻历难而志坚。

愿言：希望。

　　汪莘为南宋布衣，字叔耕，休宁人，隐居黄山，读书谈兵，屡荐不起，自号方壶居士。《方壶自咏》为其自题组诗，此其四约作于其晚年，历数平生不得志之境而归于坚忍达观，是布衣之士自道身世、以理遣情之作。

首联「事体向晚境，情怀非少年」，事到晚年才看得明白，情怀已不是少年心性——两句平直如白话，却是阅尽世故后的总账：少年看事是情绪，晚境看事是明白，一个非字把少年的自己轻轻放下，起笔便是老成的口气。

颔联「平生不得地，至死亦由天」，平生未得际遇，至死也由天定——不得地三字是布衣一生的概括，而以至死亦由天收之，怨而不怒，认命之中自有倔强。颈联「坐背暑弥胜，行膺寒愈坚」是全诗警策，也是方壶精神的注脚：坐着背对炎暑，反觉清凉更胜；走着迎受寒气，筋骨愈发坚强——暑与寒是逆境之喻，弥胜与愈坚是逆境所得，苦难在此被翻成了砥砺，一联之内把寒士的全部生存智慧说尽，句法对举而意思层层进逼。

尾联「愿言过去苦，莫与后来贤」，愿把过去所受之苦，不要传给后来的贤者——一愿字收束，前面的坚忍至此化为悲悯：我受苦则受之，后来者不必再受。全诗八句，明白、认命、坚忍、悲悯四层递进，无一字用典而理致深婉，是以陶诗之淡运邵康节之理的方壶本色，布衣自咏而气象宽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