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权即事十首 其五

译文

　　小童又来报告雪花飞舞，正是炉烟深炷、我将起身的时候。忽然听得雪淅沥地打过竹叶，又飘萧地初初落在松枝上。南方人一同惊讶，说何曾见过这样的雪；我北望故乡，深深蹙眉，心有所思。寂寞无聊，无言地独自搔首，却惊觉白发顿时已成乱丝。

注释

深炷：深深地燃着。

淅沥：雪落声。

飘萧：飘洒萧疏貌。

著：附着。

颦：皱眉。

牢落：寥落无聊。

华发成丝：白发乱如丝，叹老。

　　李纲，字伯纪，邵武人，两宋之际名相，力主抗金而屡遭贬斥。善权即宜兴善权山善权寺，此诗为《善权即事十首》其五，当是其建炎间南渡道经宜兴、寓居善权寺遇雪时所作，雪中北望中原，故有故国之思，约作于其谪居江南时期。

　　雪诗从报雪写起：「小童又报雪花飞，深炷炉烟欲起时」，一又字见连日有雪，深炷炉烟、将起未起，人与雪俱在将动之际，起笔从容有致。颔联「淅沥乍闻经竹叶，飘萧初看著松枝」，先闻其声而后见其形，淅沥、飘萧两组状声词，一写雪打竹叶之碎，一写雪缀松枝之轻，乍、初二字，句句是初雪，体物极细。

　　颈联「南人共讶何曾见，北顾深颦有所思」是全篇关捩：南人乍见此雪，骇然共讶；而诗人北望，深蹙双眉，另有所思。一讶一颦，南北两种反应并置，把一场江南的雪，翻成了故国之思的引子，用意深婉。尾联「牢落无言自搔首，却惊华发顿成丝」，无聊搔首，雪光之下忽惊白发如丝，由外景收归一身，老怀与寒雪相映。

　　七律中二联一细写物态、一转折情境，章法井然。李纲主战被谪，借寺居遇雪而写北望，通篇不着议论，而家国之念只在深颦二字中，是宋人七律以景语藏情愫的范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