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影摇红·为木公丈题肥遁庐图

译文

　　四合的烽烟，更无一处闲地可供悲叹离黍。旧家的池馆关闭在东风里，淮水呜咽，如泣如语。海上红桑成万亩。驾起楼台，珠光如尘、锦绣如雾。吟咏之境不过一粟。敛藏身影于繁华之外，高扃门户。眼底淞江之波，十年歌哭，如潮来去。摩挲彝鼎，勘校奇书。健笔可与班固扬雄为侣。指点庭花槛树。问将来、凭谁认取。桃源是何世？付与丹青，暗暗传下这一段幽素。

注释

木公丈：友人号木公。

肥遁：遁而肥，谓高隐自适，语出《易·遁》。

离黍：黍离之悲，故国之思。

淮流：故家在淮上。

红桑：沧海桑田之变。

珠尘绣雾：繁华如尘如雾。

一粟：沧海一粟，吟咏之微。

戢影：敛迹。

淞波：吴淞江，居上海十年之境。

彝鼎：古器物，摩挲勘书为遗老生涯。

班扬：班固扬雄，许其文笔。

问他时凭谁认取：图成之后，后世谁知此意。

幽素：幽微的本怀；付丹青暗传，谓图与词共传心史。

袁荣法为近现代词人，此为木公丈题肥遁庐图之作：烽烟四合之世，故家池馆闭于东风，避地海上，以彝鼎奇书自遣，十年歌哭，付诸淞波。词题一图，图传心史，遗民之痛与高隐之操，两俱在焉，是近人慢词之沉挚者。荣法词学彊村一派，慢功最深。

起拍「四合烽烟，更无閒地悲离黍」，劈面便是大乱之世：烽烟四合，天下竟无一闲地可容故国之悲——「閒地」二字最痛，悲哀尚须一寸闲地，而世乱至此。旧家池馆闭于东风、淮流呜咽，家国之痛，只以一宅一水出之。

中二段写到海上后的生涯：红桑万亩，是沧桑之变；楼台珠尘绣雾，是十里洋场之繁华；而「吟壶一粟，戢影繁华，崚扃门户」，身在闹市，闭门如遗——一进一退之间，遗民的自守全出。摩挲彝鼎、勘校奇书，健笔班扬，是乱中尚存的斯文。

结段回到图本身：指点庭花槛树，「问他时、凭谁认取」——图成百世，谁解其中意？「桃源何世」一问，把陶令的乐园也虚化了：世乱何世，何处桃源？付与丹青、暗传幽素，一图一词，即一人心史。慢词至此，已入史笔，近人旧学之深者。

且慢词四段，家国、湖海、书剑、丹青，四层递进而气脉不断；题一图而自成一篇遗民小传，近人词之能事，于此可见其未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