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（为小玉梅赋，并柬韩竹闲）

译文

　　看见梅花、斜倚在竹篱边。不要说北枝还寒。那几处翠袖，情随眼波流转，愁绪接到弯弯的眉尖。一串歌珠清润，绾结成玉的连环。苏小小无处寻觅，原来就在人间。为何事要凄凉的蚯蚓窍声，向尊前一笑，歌倒狂澜。可叹从来古雅之音，要寻觅赏音之人实难。有如此、和声软语，甚似韩湘、风雪度过蓝关。君知否，挽樱评柳，却是香山。

注释

北枝寒：南枝向暖北枝寒，梅发有先后，此言小梅早慧。

翠袖：翠色衣袖，代指佳人，用杜甫天寒翠袖薄意。

眼盼：眼波顾盼。

歌珠：歌声如串珠。

玉连环：连环相扣，喻歌声宛转不断。

苏小：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，此借指歌女，谓其风流今犹在。

蚓窍：蚯蚓的孔窍，讥歌声如蚓鸣之陋，语出韩愈石鼎联句。

歌倒狂澜：谓狂歌足挽颓波，反用韩愈障百川而东之语。

赏音：知音。

和声软语：和婉软美之音。

韩湘风雪度蓝关：韩愈蓝关雪中诗云云其侄孙湘事，喻高格古调之人不相知。

挽樱评柳：手持花枝、品评杨柳，谓风流赏会之事。

香山：白居易号香山居士，深于赏音者。

　　张炎字叔夏，号玉田，晚号乐笑翁，南宋末格律派大家，宋亡后落拓浪游，词宗白石，清空骚雅。此词题为小玉梅赋并柬韩竹闲，小玉梅或为歌女小名，韩竹闲为其词友，盖席上闻歌而借梅起兴，兼与友人论歌，约作于其宋亡后飘游吴越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梅起、以歌结，中间横亘一段赏音之叹，章法跌宕。起拍「见梅花、斜倚竹篱边。休道北枝寒」，梅倚竹篱，姿态已媚，「休道北枝寒」翻案一语，先护住这个小梅；「一串歌珠清润，绾结玉连环」，串珠、连环两个比喻相续，歌声之圆转清润如在耳边。

　　「何事凄凉蚓窍，向尊前一笑，歌倒狂澜」，陡起议论：世竞为蚓窍之音，而此歌一笑足倒狂澜，抑扬之际爱憎分明；「叹从来古雅，欲觅赏音难」为全篇词眼，玉田身丁宋亡，雅乐陵夷之感、知音寥落之痛俱在十四字中；「甚韩湘、风雪度蓝关」即用韩湘故事作比，古调之人不相识于风雪之途，语意沉痛而出以故实，仍是骚雅本色。结拍「君知否，挽樱评柳，却是香山」，忽拈白香山为赏音之祖，作柬竹闲之语，痛惜之中留一分温热。原词「□□□翠袖」三字残缺，以文义补测当为状写翠袖之辞，不害全篇。

　　玉田论词主清空骚雅，此篇即其自运：以梅起、以歌承、以论结，章法跳宕而气脉不断。蚓窍与狂澜对举，抑扬之际见其乐论，古雅难觅赏音一叹，兼寓身世，宋亡之后雅乐陵夷，此十四字实有无限痛惜。韩湘蓝关之喻尤沉痛而雅驯，末以香山赏音作结，于冷处留一分暖意。残缺数字不害文义，全篇仍自成完璧，是补题诸贤之外玉田咏事词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