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春（和李宜仲）

译文

　　少年时的心性已经消磨殆尽。三斗酒浇出的烂肠愁绪，浑然都是烦闷。看书也不过是勉强一行行读下去，凑韵作诗也不妨当作消遣闲吟。
这一生的进退穷通自有天定，不必问天。富贵如果命中有，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份。一杯芳酒伴着一曲清歌，楼下就住着玉人，相距并不遥远。

注释

三斗烂肠：用「焦仲卿烂肠之酒」意，谓借酒浇愁伤身。

属句：连缀词句，指作诗。

属：同「嘱」，连缀。

自断：自己断定、自作安排。

天休问：不必问上天。

分：同「份」，缘分、名分。

一卮：一杯。

　　王之道，字彦猷，号相山居士，南宋初人，因直言忤秦桧而废黜近二十年，晚年始得起复。此词题为「和李宜仲」，是与友人唱和之作。词中「少年心性消磨尽」「此生自断天休问」，分明是久遭废退、壮志消沉之后故作旷达的口吻，当是其罢官闲居相山时所作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这首和韵词表面旷达，骨子里全是块垒。起拍「少年心性消磨尽」劈头就是一声长叹：当年的意气风发已荡然无存——「消磨尽」三字下得极重，不是淡化而是磨灭。次句「三斗烂肠浑是闷」紧承：愁绪借酒浇灌，三斗下肚，浇出的是烂肠的烦闷，「浑是闷」把借酒遣愁而愁更愁的悖论和盘托出，起笔便沉郁顿挫。

「看书聊复强寻行，属句不妨闲趁韵」写废居生活的日常：书是勉强读的，诗是趁韵凑的——「强」「聊」「不妨」几个虚字下得极有分寸，字字都是「无可如何」，把一个有抱负的士人被打发去消遣岁月的荒凉感写透了。过片「此生自断天休问」忽然振起，化用杜甫「此身饮罢无归处」一路的倔强：这一生的出处我自己断定，用不着问天——表面是决绝，实是问天无路的愤语。「富贵时来还有分」随即转出旷达：富贵若有命，来时自然有份，语似达观，实含终南有望之望。「一卮芳酒送清歌，楼下玉人相去近」以眼前的酒与歌收束，结句「相去近」三字轻轻宕开，楼下玉人咫尺可亲，聊可慰藉此生——以近景之暖反衬平生之寒，余味在有无之间。全篇貌似闲适，实则字字沉痛，是王之道废黜时期词风的典型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