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（二之一）

译文

　　那嫣然一笑，何止价值千金。情意深远、仪态闲雅，难以描画入图。再也没有什么方便的门径，只有在酒杯之前，把牵动情怀的话语说了又说。
分别以来，乐事随着春天一同结束。白白地虚度了美好的春光，抛掷了多少良夜。如今一触到旧事便容易销魂，最不能承受的，是那风月之下。

注释

嫣然：笑态美好的样子。

何啻：何止。

意远态闲：情意深长，仪态娴雅。

尊前：酒杯之前，尊同樽。

枉度：白白度过。

触绪：触动心绪，一想到往事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北宋后期著名词人，庆湖遗老，其词刚柔兼擅，情词深挚。此词为《木兰花》组词二首之一，是别后追忆恋人、感怀往事之作。词中「说尽牵情多少话」「如今触绪易销魂」云云，与贺铸一生流连歌酒、深情不渝的行事相合，当是其离京师后追忆都下情事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贺铸的情词最善写追忆，此首《木兰花》是其中章法严整的一首。上片从昔日的相见写起，「嫣然何啻千金价」化用李延年「一顾倾人城」与「千金买笑」之意而不着痕迹，极言其笑之难得；「意远态闲难入画」紧承一句补足：美不在眉目而在情态，情意深远、仪态闲雅，这种内在之美连丹青妙手也无从描画，一「难」字把人物之美推到画笔不及的境地，比正面铺陈高明得多。

「更无方便只尊前，说尽牵情多少话」写二人相处的光景：没有别的机会与途径，只能在酒宴之间把相思的话说了又说——「说尽」与「牵情」对举，缠绵已极。下片全写别后，「别来乐事经春罢。枉度佳春抛好夜」，乐事随春而尽，良辰美景都成了虚掷，「枉」字、「抛」字皆下得沉痛；「经春」与「佳春」两个「春」字复沓，春光愈好，愈显得独处之人的孤寂。结拍「如今触绪易销魂，最是不堪风月下」是全篇收束：平日犹可强自排遣，最怕的是触景生情，而风月之夜恰恰无处可避——「最是不堪」四字直白如话，却把追忆之痛推到顶点。全词上下片今昔相形，无一冷字僻典，而深情一片，正是方回小令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