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感

译文

　　唾壶壮气已休休，呼酒田翁与相酬。九十日春长是雨，三千丈发总缘愁。棱棱颜面尘埃满，渺渺山河岁月遒。谷饮芝餐皆可饱，人生何必稻粱谋。

注释

陈纪，宋末元初人，字景元，号澹轩，东莞人，宋亡不仕，有《澹轩集》。

此篇春感之作。

唾壶壮气：王敦击唾壶而歌「老骥伏枥」，壶口尽缺，谓壮气消磨。

休休：罢休、消歇；动酬：举杯相酬。

九十日春：一春之期；三千丈发：李白「白发三千丈，缘愁似个长」；遒：迫近、将尽。

谷饮芝餐：饮谷泉、餐芝草，谓隐居自足；稻粱谋：杜甫「君看随阳雁，各有稻粱谋」，谓为生计奔竞。

　　陈纪宋末诗人、号澹轩、东莞人、宋亡不仕，此篇春感：唾壶壮气已休休、三千丈发总缘愁，棱棱颜面尘埃满、渺渺山河岁月遒，谷饮芝餐皆可饱、人生何必稻粱谋——休休之叹自有金石之声，遗民风骨凛然，是宋末诗中最见气骨的一首。

　　「唾壶壮气已休休」，起句便是一声长叹：击壶的壮气已尽，只剩与田翁呼酒相酬——壮气与田酒对举，落差的痛感极强；宋亡之后，志士的酒只有这一种喝法。

　　「九十日春长是雨，三千丈发总缘愁」，是此诗的名联：一春九十日、日日在雨，白发三千丈、寸寸是愁——数字对数字，雨与发皆是湿的，亡国之愁写得满纸淋漓；「棱棱颜面尘埃满，渺渺山河岁月遒」，脸是棱棱的、蒙着尘埃，山河是渺渺的、岁月将尽——一近一远，人的老与国的亡同框。

　　「谷饮芝餐皆可饱，人生何必稻粱谋」，结得傲岸：饮谷餐芝皆可饱腹，何必再为稻粱奔竞——随阳雁的旧典一翻，遗民拒绝新朝之养的心志全出；春感之诗至此不是感春，是感国，气骨二字，澹轩当之。

　　再观「棱棱」与「渺渺」的对法：一状面骨、一状山河，近处的人瘦了，远处的国远了——遣民之眼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尘埃；尾联忽然一傲：谷饮芝餐皆可饱，何必稻粱谋——遗民的自养之道，以反问作结，铮然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