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江云

译文

　　西风吹拂楚地郊野，四山一片明净的碧绿，万籁发出秋声。傍晚雨后初晴卷起帘幕，倚遍栏杆，是惨恻的望乡之情。柴桑的旧菊，为谁还高高地举起金色花枝。愁它一江流水，滚滚地向东倾泻。凄清之中，天边一只孤雁，从何处飞来，落到中庭投下身影。云路遥远，归程难以计算，离恨空自缠绕。斜阳缓缓低落在乔木之下，只见暮色摇动着屋檐梁柱。又见花间露珠，滴下如玉。

注释

楚甸：楚地郊野。

净绿：明净的绿色。

万籁：自然界的各种声响。

晚霁：傍晚雨后转晴。

捲帘：卷起帘子。

倚遍阑干：倚遍栏杆，极言伫望之久。

惨恻：悲伤。

柴桑：陶渊明故里，在浔阳，此借指故园。

旧菊：旧日所种之菊，陶渊明爱菊。

擢金：举起金黄色的花枝，擢，抽、拔。

衮衮：滚滚，连续不断。

凄清：凄凉冷清。

甚处：何处。

中庭：庭院之中。

云路：云天之路，指归途。

归程难计：归期难以计算。

萦：缠绕。

冉冉：缓缓。

乔木：高大的树木。

暝色：暮色。

檐楹：屋檐与厅堂前的柱子，代指房屋。

瑶琼：美玉，此喻露珠。

　　刘基（1311—1375），字伯温，号犁眉，青田人，元末明初政治家、文学家，辅佐朱元璋定天下，封诚意伯，有《诚意伯文集》。此词写秋日江上望乡之思，西风秋声、倚栏凝望，孤雁、斜阳、暮色次第铺陈，愁怀凄切。当为词人羁旅江上、登临远望之作，约作于元末漂泊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秋江望乡，通篇以景缀情，境界凄清而开阔。上片「西风吹楚甸，四山净绿，万籁起秋声」起笔三句即铺出一片秋意，「净绿」写秋山之色，「万籁」写秋声之繁，声色交融。「捲帘当晚霁，倚遍阑干，惨恻望乡情」由景入情，卷帘晚霁点出时空，一「倚遍阑干」四字最见伫望之切，一「惨恻」直点望乡之悲。

中片「柴桑旧菊，为谁犹擢金」用陶渊明柴桑爱菊之典写故园之思，「为谁」一问含无限惆怅；「愁他一江流水，衮衮向东倾」以江水东流喻愁绪之难返，气象阔大。下片「凄清，天边孤雁，甚处飞来，到中庭落影」以孤雁自况，甚处飞来、落影中庭，把漂泊无依之意写得具体可感。「云路遥、归程难计，离恨空萦」直抒归期难卜、离恨缠绕之情。

结拍「斜阳冉冉低乔木，但暝色、摇动檐楹。还又见、花间露滴瑶琼」以斜阳暮色收束，冉冉、摇动写暮景之流动，末以花间露滴作结，景中含情，余韵不尽。全词层层铺叙，由秋声、旧菊、孤雁到斜阳露滴，愁思如线贯串始终，是元末词中情韵兼胜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