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都

译文

　　清晨出门早作，听着报晓的晨鼓。征车启动，乘着月色先过了画桥。邻家的鸡唱晓，人家还未起身，柴门尚且关着。沙边的寒雁叫声遥远，料想它们也见不到当时的伴侣。像这样满眼愁悲，这秋意连宋玉也难以描摹。且莫论相爱之人的聚合分离，小小的官职紧紧束缚，期会催迫实在苦楚。即使封侯万里，金银堆积到北斗，不如归去。欢娱渐渐引入佳趣，想来那图画还藏在屏帏深处。且凭这小词诉说相思，她还会懂得么。

注释

早作：谓清晨赴官署办公。

晨鼓：报晓的更鼓。

画桥：雕饰的桥。

扃：关闭。

宋玉：战国楚人，作《九辩》悲秋，后世称悲秋之祖。

爱合暌离：相爱的人聚合与分离。

期会：官府约定的考课会集，谓公务催迫。

金堆北斗：形容富贵极盛，财富如北斗之高。

屏帏邃处：屏风帷帐的深处，指闺中。

伊：她。

杨泽民是南宋词人，与方千里、陈允平相继和周邦彦《片玉词》，世称三家和词，生平仕履记载简略。此词写晨起赴官、道路相思之苦，兼有不如归去之叹，当是其作吏州县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写宦游之苦，最难在把日常琐碎写出诗味。此词上片几乎全是行程流水账：晨鼓、征车、画桥、月色、邻鸡、柴户——但一经组织，便成一幅晓行图。妙在「人家未起，尚扃柴户」，万门俱闭而一人独行，孤寒自在其中；「寒雁声遥」引出「料不见、当时伴侣」，雁犹有侣而人独无偶，比兴自然。

下片直抒胸臆，「微官紧缚，期会良苦」，八个字道尽小吏生涯，语极质直而痛切；「封侯万里，金堆北斗，不如归去」，以富贵之极反衬归去之决，是熟典而用得斩截。结拍忽又低回：「仗小词、说与相思，伊还会否」，以问语作结，万里的封侯抵不过一句不敢确知的「会否」，收得极有深情。全篇先景后情，先旷达后缠绵，层次宛然。

再看其对比的构造：晨鼓与征车是公务，邻鸡与柴户是人家，寒雁有侣而宦客无侣，三组对照步步把「苦」字垫高。「封侯万里，金堆北斗，不如归去」，富贵说到十分，归去二字才有着力点，夸饰愈甚，转身愈决。「仗小词、说与相思，伊还会否」，万丈豪语忽然低成一问，问的对象远在屏帏深处，豪与柔相激，全词遂不流于牢骚。和周之作多守原调轨范，此篇能在规矩中自出生路，尤见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