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译文

　　炉香袅袅，白昼悠长，龙脑烟色洁白。风儿吹动着金鸾钗额。画屏寒意掩映着小小山川。睡容初起，枕痕犹圆。花钿坠落。楼再高也够不到烟霄之半，望尽了相思的眼。艳阳偏偏爱折磨愁人，故意生出碧连云天的芳草。怨那远行不归的王孙。

注释

炉香昼永：香炉之香袅袅，白昼漫长。

龙烟：龙脑香的烟气。

金鸾额：饰有金鸾的钗额，女子首饰。

画屏：绘有山川的屏风。

枕痕圆：睡起枕上压痕犹圆。

花钿：首饰坠地，极写慵懒。

烟霄：云霄。

刚爱：偏偏、硬是。

怨王孙：怨远游不归之人，调名本意所在。

　　欧阳修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庐陵人，北宋文坛领袖，词与晏殊并称，风流蕴藉，有《六一词》。此词为闺怨题材，写思妇昼寝初起、登楼望远之态，花钿坠而人不整，芳草连云而人未归，当为其早岁承袭花间遗风的言情笔墨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承花间闺怨一格，而写来得细腻流动。起拍「炉香昼永龙烟白。风动金鸾额」，昼长香细，微风偏去吹动钗额，物色之动皆衬人之静；「画屏寒掩小山川。睡容初起枕痕圆。坠花钿」，屏上山川寒掩，枕痕犹圆，花钿自坠，三笔写尽睡起慵态，不着一怨字而怨已暗生。

　　过片「楼高不及烟霄半。望尽相思眼」，楼已极高而犹不及霄汉之半，望眼欲穿，空间之不能达即情意之不能达；「艳阳刚爱挫愁人。故生芳草碧连云」，怨及艳阳，偏说它故意生草连天，无理而妙，正见痴情——芳草王孙本是古诗成语，一故字翻出新的怨毒。结拍「怨王孙」三字点题，全词至此归结：一切景语——香、屏、草、云，都为这三个字作铺垫。通篇上下两结一写态、一写情，章法完密，声韵圆转，是六一词中的婉丽之作。

　　「风动金鸾额」一句尤有态，风本无意，偏若撩人，钗额微动之间，睡起人的娇懒俱出；「坠花钿」三字急收上片，坠而不拾，慵极之态遂不可收，与结拍怨王孙的心事遥遥相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