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

译文

　　元宵的灯火下，月色淡淡，游人尚可。曾携手漫步长廊，又说道倾心向我。归来后一梦，整整十年有余，人还似旧时，归去却无缘由，牵惹得情怀破碎。章台杨柳，听说已无关锁。行客挽着柳条，悄不似当初那些光景。而今也罢了，摇落就任凭东风，只是恣意，尽情留情，我也知道无可奈何。

注释

月淡游人可：月淡而游兴尚可。

倾心：以真心相许。

去无因：欲去又无因由。

章台杨柳：唐韩翃与柳氏故事，章台柳喻歌楼杨柳，兼指所恋之人。

无关锁：无人管束。

挽长条：攀挽柳条，借喻留恋。

些个：一点儿，宋人口语。

无那：无可奈何。

　　吕渭老，字圣求，秀州人，两宋之际词人，词风前期旖旎，南渡后转趋沉郁，有《圣求词》。此词写元宵旧游与十年之感：上片忆当年灯火长廊、倾心相许，下片用章台柳故事写重寻无着，任凭东风摇落。当为南北宋之交流落江南时追忆旧欢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把元宵灯火写成一段情事的界碑。起拍「元宵灯火。月淡游人可」，淡月疏灯，游兴平平，看似闲笔，实为下文情事设色；「携手步长廊，又说道、倾心向我」，一「又」字最可玩味，甜言不止一次，情浓之极也隐伏轻信之危。「归来一梦，整整十年余」，长廊一别遂成十年一梦，数字入词，份量极重；人似旧、去无因，两语一扬一抑，情怀之破由此而起。

　　过片借章台柳发端：「闻道无关锁」，柳自无锁，人自难留；「行客挽长条，悄不似、当初些个」，柳条犹可挽，情味已非，比当初淡了不止一点。「而今休也」以下一气卷舒，摇落任东风，看似决绝，偏又「但恣意，尽留情」，末以「我也知无那」自道：明知无益，情不能已。全词口语入词，如对故人自白，酸楚之中带着自嘲，不事雕琢而节节生情，见圣求词情真语挚的一面。

　　「章台杨柳，闻道无关锁」，章台柳典用于此，柳与人两关，闻道二字见重寻之隔膜，只是听说而已；「摇落任东风」以下任字、恣意、留情，三层退让，愈退愈见不能忘情，知无那三字收得酸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