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天

译文

　　细风微月照着垂杨庭院。记得年少时，有一点春愁。栖莺尚未惊觉，花梢轻颤，踏损了几片残红。都城与君侧日边，不知是近是远。何况老去，赏春的情兴渐渐减退。屏山内几夜春寒尚浅，却只因此在梦中相见。

注释

杏花天：词牌名。

细风微月：写春夜庭院之幽。

栖莺：栖宿的莺。

残红：落花。

长安：代指都城临安。

日边：君侧、朝廷，兼有「日边红杏」之意。

芳情：赏春之情、少年情兴。

屏山：屏风。

春寒浅：春寒尚轻。

　　史达祖，字邦卿，号梅溪，汴人，南宋中期词人，尝为韩侂胄堂吏，词工咏物，有《梅溪词》。此词当是其客居都下、感春怀旧之作：由少游旧院写到老去芳情，抚景自伤。约作于其中年后供职临安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梅溪小令，最善以细景写淡愁。起句「细风微月垂杨院」，风细、月微、杨垂，三个软字叠出满院幽静，是记旧游之境；「记年少、春愁一点」，一点春愁，轻得几乎拈不起，却是后来一切怅惘的种子。「栖莺未觉花梢颤。踏损残红几片」，莺不觉、花梢颤、踏残红，全是少年行乐时的细腻知觉，非旧地重寻者不能道。

　　下片「长安共、日边近远」陡转，身在都下而问日边近远，功名之念与芳情之衰并作一题；「况老去、芳情渐减」顺势自承，语极平淡而意极无奈。结拍「屏山几夜春寒浅。却将因而梦见」，屏山春浅，人既无眠，梦亦无凭，索性把残红、莺声都托与梦里去寻。全篇由记而叹而梦，一路轻描淡写，老去之悲自在言外，正是梅溪当行本色。

　　梅溪词以锻炼精工著称，此篇却以疏淡取胜，可见其能放能收。「记年少、春愁一点」的一点与「踏损残红几片」的几片，数目皆细，是旧地重寻者的记忆刻度；「长安共、日边近远」一句，把功名的牵缠与芳情的衰减并置，近远二字两不可测，遂逼出「却将因而梦见」的无凭。周邦彦以下善写旧游者，梅溪当居一席，此小令虽淡，针线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