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（题曾心传藏温日观墨蒲萄画卷）

译文

　　不必费心、添竹引来龙须，断梗忽然传来芬芳。记得葡萄珠悬润碧，飘摇的秋影，曾印在禅窗之上。诗外的片云落寞，错认是花光墨影。以尘眼看去，无色即空，只有雾老烟荒。一翦静中的生意，任凭面前看去冷淡，真味却深长。有清风如许，吹断了万红的香气。且休教夜深人见，怕误了他、看月上银床。凝眸久久，却愁画卷被收起，此中葡萄，难以博得西凉。

注释

曾心传：宋末元初人，藏温日观画。

温日观：宋末元初画僧，居杭州玛瑙寺，善草书，尤以水墨葡萄名世。

龙须：龙须竹类，画上衬景。

断梗：折断的枝梗，指画中葡萄枝。

花光：花光墨影，暗用花光长老墨梅之典。

无色空：色即是空之理，谓墨葡萄不着彩色。

银床：井栏，谓月照井栏。

博西凉：用东汉孟他以葡萄酒一斗贿张让、得拜凉州刺史故事，谓画中葡萄非人间利禄所能换取。

　　止禅师，宋末元初僧人，生平未详。温日观为宋末元初著名画僧，出家杭州玛瑙寺，酒后泼墨写葡萄，名重一时。此词题曾心传所藏温日观墨葡萄卷，当是元初故老展卷题咏、寄托故国之思之作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题画葡萄而以禅理行之，是此词第一妙处。起拍「相不劳、添竹引龙须，断梗忽传芳」，画本无声，偏说断梗传芳，笔墨之香直透纸背。「记珠悬润碧，飘摇秋影，曾印禅窗」，由画中之珠忆及禅窗真影，真与画、昔与今打成一片。「诗外片云落莫，错认是花光」，墨色迷离，错认花光，暗切墨葡萄不着彩色之妙；「无色空尘眼，雾老烟荒」更以色空之理总收，烟荒雾老，故国沧桑俱在墨晕之中。

　　下片「一翦静中生意，任前看冷淡，真味深长」是全篇评画之眼：冷淡而生意自在，正是温日观墨戏的品格。「有清风如许，吹断万红香」，以万红之艳衬一墨之清，雅俗立判。「且休教夜深人见，怕误他、看月上银床」，画葡萄竟怕夺人看月，痴想入妙。结拍「凝眸久，却愁卷去，难博西凉」，用孟他以葡萄酒博凉州故事反挑：此卷葡萄，岂人间利禄所能博得，敬之重之，故国之痛亦在其中。题画词至此，已不止于画矣。

　　题画之作最忌就画论画，此词妙在处处离画：由断梗传芳想到禅窗真影，由墨色无彩想到色空之理，由一卷冷墨想到万红香断，末了更用西凉故事一挑，画里画外、艺境与世变全都打通。宋遗民题咏温日观墨戏者众，此篇以禅观统摄，最得画僧本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