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章友直

译文

　　人生何足为贵，贵在天资之秀。譬如沙石之间，金玉岂能常有。有才而不善用，多被淫邪所诱。可叹栋梁之材，往往困厄于樵夫之手。章子我不识，其美在众人之口。为何材艺虽多，四十而无守。所守的是什么，非贵也非富。古今圣贤，历历垂于星斗。景行苟能有成，进退无一差错。不能攻治天下，尚可名留身后。百年随风飘逝，白发勇气未斗。良时且不返，饮恨唯有尸柩。莫说学问已足，大海难以掬漱。莫说过失可文饰，希世之珍尚须磨去污垢。智者应当自知，既往诚有何咎。西子蒙受不洁，见者掩鼻而走。恶人幸而斋戒，上帝必加孚佑。司马相如窃妻而逃，着犊鼻裈而沽酒。一朝献《上林赋》，在汉为称首。努力念及前哲，我言并非骂你。

注释

景行：崇高光明的德行。掬漱：捧水漱口。孚佑：信任保佑。

相如窃妻：司马相如携卓文君私奔。犊鼻：犊鼻裈，短裤。上林：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。

　　李觏（1009—1059），字泰伯，建昌军南城人，北宋思想家，创盱江书院，学者称盱江先生。此诗寄章友直（章友直，字伯益，以篆书名世，不求仕进）：长篇五古，先立「人生所贵在天资，有才不善用多为淫邪诱」之论，再勉章子以圣贤景行为所守，「努力念前哲，吾言非子诟」——直言之勉，见盱江论学的峻切风格。

　　「人生何足贵，贵在天资秀。譬如沙石间，金玉岂常有」，起四句立论：人之可贵不在贵贱，在天资之秀；如沙石中之金玉，本自不常有——珍视其才。「有才不善用，多为淫邪诱。嗟哉栋梁材，往往厄樵手」，痛语随之：有才不善用者，多为淫邪所诱；栋梁之材，竟厄于樵夫之手——材之不材，系乎所守，为下文劝勉张本。「章子吾不识，美在众人口。如何材艺多，四十无所守」，转到章子：素不相识而美名在众口；何以材艺如此之多，年四十竟无所守?

　　「所守者何为，非贵亦非富。古今圣与贤，历历垂星斗」，自答：所守者非贵非富，是古今圣贤——如星斗历历垂在天上。「景行苟有成，进退无一缪。不能攻天下，尚可名身后」，《诗》「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」：景行有成，则进退无一缪；纵不能以此攻取天下，犹可名在身后。中段连设妙喻：「西子蒙不洁，见者掩鼻走」（《孟子》语）——德之亏，貌不足救；「恶人幸斋戒，上帝必孚佑」——改过必获福；「相如窃妻逃，犊鼻从沽酒。一朝赋上林，在汉为称首」——司马相如卓氏窃逃、当垆犊鼻，而一朝《上林》，为汉称首——大过之人可以成大名，何必以既往自弃！结云「无谓学巳足，大海难掬漱。无谓过可文，希珍尚磨垢……努力念前哲，吾言非子诟」：学无止境，过不可文，此言非诟，是拳拳也。五古直陈如家训，盱江先生经世济人之心，见于友朋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