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令（景龙灯）

译文

　　暗尘随明月，小桃初绽枝头，还是旧家时节的情味。试问而今，随风轻转的闹蛾到底还有没有，又有谁还把春衫试穿。景龙灯火，一派升平世界，感动了长安的歌吹。这山城却不料还有人能记得旧事，为什么村酒偏偏教人醉倒。

注释

暗尘明月：元宵夜车马扬尘，与明月相映，用「暗尘随马去，明月逐人来」语。

小桃枝：元宵前后小桃初开。

蛾儿：元宵妇人头饰闹蛾。

景龙灯：汴京景龙门，元宵观灯最盛之地。

升平世：太平年月。

山城：作者所居江南山邑。

村酒：乡村所酿薄酒。

　　韩淲，字仲止，号涧泉，上饶人，南宋诗人词客，与赵蕃并称二泉，家世贵而隐于山。此词咏元宵灯景而追念汴京旧事：景龙灯火、长安歌吹皆指旧都，而今僻处山城，唯村酒可醉，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并见，当为南渡后元夕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元夕为题，实是一篇故国之思。起拍「暗尘明月小桃枝」，三个名词叠出旧京元夕的经典意象，暗尘、明月、小桃，皆前人诗中物色，而缀以「旧家时情味」，一语点明全属追忆。「问而今、风转蛾儿底」，闹蛾随风轻转是旧时盛饰，而今何在？一句设问，物是人非之感顿出；「有谁把、春衫试」，试春衫亦是旧俗，一句追一物，一句追一俗，追问愈细，思念愈深。

　　过片「景龙灯火升平世。动长安歌吹」，景龙门是汴京观灯极盛之地，灯火与歌吹写的都是「升平世」——恰恰以当年的升平反衬今日之乱离。结拍尤深婉：「这山城、不道人能记。甚村酒、偏教醉」，山城寒落，不道犹有人记得旧时灯火，村酒本薄，偏能醉人，是境不足醉而情自醉，故念深时，薄酒亦酣。全词今昔相形，语淡而痛深，上片连用两问而不答，下片以一醉收之，是涧泉词中的沉痛之作。

　　「问而今、风转蛾儿底。有谁把、春衫试」，连下两问，句法短促，追问之切如闻其声；「甚村酒、偏教醉」，村酒之薄与醉意之深相较，答非所问而正是所问，一篇故念全托在一杯薄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