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（中秋）

译文

　　夹岸的水边长满松竹，一天的风露，醒来觉得身在扁舟之中。桂花正开在正午，雪白的素光随波卷流。起身靠着篷窗端坐，飘然间竟像要到达瀛洲。人世的欢乐，哪比得上这一夜，空际排列着琼楼。罢了罢了。闲适最好，十年归家的梦，两眼都是乡愁。空自赢得萧萧华发满头。往事不必再追悔，从今以后，拂袖而去更有何求。一尊酒，持杯照着自己的身影，起身起舞，自成酬答。

注释

松篁：松竹。

扁舟：小船。

桂花当午：月中桂树，指中秋。

素光：月光。

瀛洲：海上仙山。

琼楼：月中仙宫。

休休：罢了之叹。

谩：空自、徒然。

相酬：自与影酬答。

　　潘良贵，字子贱，号默成，婺州金华人，政和五年上舍释褐，靖康间累迁，南渡后历官左司谏，以刚直立朝，屡忤权贵，晚岁贫甚而守节不移。词题「中秋」，为中秋舟中所赋。其人品骨鲠，词不多作而清峻自持，此篇夜泊对月、倦宦思归，与其中年以后屡遭摈斥、萧然自守的处境正相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中秋词自东坡以后，难在写月而不落窠臼，此篇以舟中一宵取胜。起拍「夹水松篁，一天风露，觉来身在扁舟」，先给天空地阔的背景——松竹夹岸，风露满天下，人独在一叶扁舟，六字三笔而格局立成。「桂花当午，雪卷素光流」，月挂中天，桂影当午，月光如雪卷流于水上，「卷」字妙：光有了流势，湖面便活了。「起傍蓬窗危坐，飘然竟、欲到瀛洲」，危坐而欲飘然，静与动在一句内互转；「人世乐，那知此夜，空际列琼楼」，以人世之乐反衬空际琼楼，把中秋的月色写成了可以列坐的宫阙。

下片「休休。闲最好，十年归梦，两眼乡愁」，一声长叹转入身世：闲适最好——而十年归梦，两眼乡愁，说「闲」正是闲不下来的反语，语极沉挚；「谩赢得、萧萧华发盈头」，用「赢得」二字自嘲，与稼轩「赢得生前身后名」同一笔意而更冷。「往事不须追谏，从今去、拂袖何求」，追往既无补，此后拂袖何求，退意决绝；结拍「一尊酒，持杯顾影，起舞自相酬」最好：无友可共，举杯对影，起舞自酬，化用太白「举杯邀明月」而落寞更甚——月圆之夜，与影相酬，通篇的清旷至此透出孤寒。全篇上片写景如仙，下片写情如诉，是中秋词中有真骨气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