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翁吟（大石）

译文

　　暗叶间风雨如啼，窗外晓色珑璁。散着水麝的香气，在小池东。一岸的芙蓉散乱。蕲州的竹簟展开双纹波浪，轻帐翠缕疏薄如空。梦里念着远别，泪痕重重。淡铅的脸庞斜着红晕。心绪忡忡。可叹憔悴，新裁的宽带结着，羞对艳冶，都消销在镜中。有蜀纸可以凭寄愁恨，等今夜、和泪书词，剪烛亲手封缄。菖蒲渐渐老了，早晚开成花，教人见那薰风。

注释

珑璁：明净之貌。

水麝：水中麝香气，谓香气浮水。

蕲州簟：蕲州所产竹簟，有名于时。

翠缕如空：轻帐翠色缕缕，疏薄如空。

淡铅脸斜红：铅华淡薄，红晕斜晕。

宽带结：腰带宽松，人因愁瘦。

蜀纸：蜀中所产笺纸。

酒血书词：和泪研墨写词，极言恳切。

剪烛：剪去烛花，夜深语久。

菖蒲：水草，渐老可成花。

薰风：南风。

　　周邦彦，字美成，号清真居士，钱塘人，北宋词坛集大成者，精通音律，官至提举大晟府。此词用《塞翁吟》大石调，写闺中别恨，当是其流寓或宦游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清真词长于以景物写时序心绪。此篇起拍「暗叶啼风雨，窗外晓色珑璁」，风雨落在暗叶上如啼，晓色初开，一夜秋雨听尽；「散水麝，小池东。乱一岸芙蓉」，香气浮动与芙蓉散乱，秋池气象已足。「蕲州簟展双纹浪，轻帐翠缕如空」，簟纹如浪、帐薄如空，闺阁陈设写得精而空，正是人心无着的光景；「梦念远别、泪痕重。淡铅脸斜红」，一夜之泪，晓来淡妆，用字极俭而情事自足。

下片「嗟憔悴、新宽带结，羞艳冶、都销镜中」，衣带渐宽与镜里销魂对举，是闺情的经典处而写得沉着；「有蜀纸、堪凭寄恨，等今夜、酒血书词，剪烛亲封」，寄恨之书如此郑重——和泪书词、剪烛亲封，一封书成为全篇的情感高潮；结拍「菖蒲渐老，早晚成花，教见薰风」，忽以草物作结：菖蒲将老，早晚成花，犹可一见南风，人却不知归期，以物之可待反衬人之难期，含蓄极矣。全篇章法细密，声情拗折，险调驾驭自如。「暗叶啼风雨」，风雨有声而曰啼，一夜秋声皆成泪语；「蕲州簟展双纹浪」，簟纹如浪，人在浪中孤眠，情味自出。「新宽带结，羞艳冶、都销镜中」，带与镜两件闺中物写尽憔悴；「等今夜、酒血书词，剪烛亲封」，郑重之至，遂使一纸家书重于万言；结拍菖蒲早晚成花，物有信而人无期，余恨皆在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