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枝香

译文

　　人间的秋天到了。对着满城暮雨，沉思如水。桐叶惊于风，好似与怨蛩一齐鸣起。南楼的月色清冷，曾有多少遗恨，怕而今、夜深又横起笛声。怎堪再听，萧萧槭槭，透过窗摇碎睡梦。问楚地的梦、闲云在何地。只见手约着轻绡，深深体察人的心意。红树池塘，谁见宿妆凝望。旧时裘马行歌的往事，都应归入、汀洲的苹花烟芷。思王渐渐老了，不要为明珠，在洛水之滨沉吟。

注释

怨蛩：哀怨的蟋蟀。

横吹：横笛，笛曲多哀。

槭槭：风吹叶落声。

楚梦：用楚王巫山梦神女典，喻旧情如梦。

轻绡：薄纱。

宿妆：隔夜的妆容。

裘马行歌：轻裘肥马、行歌欢游的旧事。

思王：陈思王曹植，作洛神赋，有洛滨解佩事。

明珰：明珠做的耳饰，洛神赋中赠物。

　　徐宝之，字鼎夫，号西麓，庐陵人，宋末词人，久客湖海。此词当约作于其秋夜客居怀人之际，词中以南楼、洛浦诸典绾合旧情，可见其漂泊半生、旧游如梦之慨，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秋夜怀人，境极幽冷，情极深婉。起笔「人间秋至。对暮雨满城，沉思如水」，沉思如水四字，把无形之思写成满城烟水的质感，笼罩全篇。「桐叶惊风，似语怨蛩齐起」，叶声蛩声交织如絮语，秋夜之凄已满纸。

「南楼月冷曾多恨，怕而今、夜深横吹」从月转到笛：月冷曾恨，而今怕闻笛声，「怕」字最吃紧，不是无声无觉，而是怕听。果然「那堪更听，萧萧槭槭，透窗摇睡」，声透窗纸，睡梦摇碎。下片「问楚梦、间云何地」，旧情如巫山之梦，闲云不知何往。

「但手约轻绡，省人深意。红树池塘，谁见宿妆凝睇」，梦中之人手约轻绡、宿妆凝望，影象迷离而情意分明。结处最见胸襟：「旧时裘马行歌事，合都归、汀苹烟芷」，旧游繁华，尽付水芷，「思王渐老，休为明珰，沈吟洛涘」用曹植洛神事自警：人已渐老，莫再为旧情沉吟不置。全篇冷艳哀婉，收束处有悬崖撒手之概，是宋末词中沉郁一路。全篇冷字凄字层见叠出，而结以休为明珰之戒，哀婉中有悬崖勒马之力，由情入道，收束最见宋末士人的自持与苍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