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思（舟中作）

译文

　　好风浮动。晚雨收停。林叶阴阴映照鹢舟。斜阳正照倚楼。黯然凝眸。回忆旧游。艇子扁舟载来莫愁。石城风浪正秋。

注释

鹢舟：船头画鹢鸟之舟；莫愁：古乐府石城女子善歌，此兼用莫愁故事；石城：指今南京一带；凝眸：注目而视。

　　周邦彦晚年提举大晟府前后，屡经金陵、吴越之间，此词题作舟中作，风、雨、斜阳、石城风浪，皆江行实景。莫愁旧游与黯然凝眸相对，是舟中忆旧之作，约作于其晚年往返江宁一带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好风浮。晚雨收」，起拍三字两句，风浮雨收，声调节奏如摇橹声，舟行即在其中。「林叶阴阴映鹢舟。斜阳明倚楼」，林叶阴阴中有斜阳一点，照着倚楼之人——上片由舟写楼，两地各成一幅小景，凝视之间已有遥情。长相思调贵在叠字叠韵的口吻，此篇浮、收、舟、楼叶韵圆转，是清真熟于音律处。

「黯凝眸。忆旧游」，过片紧承斜阳倚楼，黯然一凝眸，旧游全到心头，字句三顿，情意层层压紧。「艇子扁舟来莫愁。石城风浪秋」，莫愁艇子载来的是旧游的记忆，石城风浪则是眼前舟中的现实，一暖一冷，结在秋字，江上苍茫，旧游如梦，收得极简而极远。

小令三十六字，而风物、时地、今昔、悲欢俱足，深得古乐府意味，是清真小令中质朴可诵之作。长相思调本出乐府，双叠短句最宜舟行吟唱，此篇上下片各以三字句起，如欸乃相续。莫愁二字入词，既是地名故事，又可作莫愁不愁解，与黯凝眸相对成趣；结句石城风浪秋五字，风浪在人，亦在心，旧游之忆被一江秋水轻轻荡开，不着痕迹而余味曲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