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情曲（春愁）

译文

　　沈水香浓浓熏染，梅粉淡淡妆成，露华鲜亮映着春晓。她浅浅颦眉、轻轻含笑，真是尘世之外一种闲花般的风韵格调。本可期待合欢翠被，却见不到忘忧芳草。她拥膝而坐浑然忘了羞涩，转过身来便投入情郎怀抱，两心灵犀相通，意乱情迷。想到乐事难以常逢，归期必须趁早。听说五色彩云之间，星桥畔有油壁车来迎接苏小。引领西陵之路渐远，只愿携手东山同偕到老。殷勤谱成双凤一般的新声，定情之后永以为好。

注释

沈水：沈水香，一种名贵熏香。

梅粉淡妆：状妆容淡雅如梅粉。

物外：尘世之外。

合欢翠被：绣有合欢图案的锦被，喻欢会。

忘忧芳草：即萱草，古人谓可忘忧。

灵犀：旧说犀角有白纹贯通，喻两心相通。

五云：五色祥云。

油壁车：女子所乘之车，用钱塘苏小小故事。

苏小：苏小小，南齐钱塘名妓，此处借指所恋女子。

西陵：苏小小诗「何处结同心，西陵松柏下」。

摧手：原文如此，当为「携手」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晚号庆湖遗老，北宋词人，出身贵胄而沉沦下僚，词风刚柔兼济。此词调名「定情曲」，副题「春愁」，当是追忆一段冶游情事之作，约写于其客游依人时期。贺铸写过许多追怀欢会的艳词，情真语挚而不失雅正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写美人，起笔三句以「浓熏」「淡妆」「鲜映」三层设色，沈水之香、梅粉之淡、露华之鲜，由嗅觉而视觉，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已立在春晓之中。「露华鲜映春晓」六字兼写时辰与光彩，晓色初分，容光愈显。「浅颦轻笑」四字尤妙，颦而曰浅，笑而曰轻，闲雅风致全在分寸之间；「真物外，一种闲花风调」，直以「闲花」品题，超出寻常艳语的黏腻，品第便高。

下片转写情事，「可待合欢翠被，不见忘忧芳草」，「合欢」与「忘忧」皆是吉语，偏着一「可待」一「不见」，欢期难必的怅惘自见；「拥膝浑忘羞，回身就郎抱」，情态泼辣生动，与上文之淡雅相映成趣。以下「星桥畔、油壁车迎苏小」暗用苏小小西陵故事，将眼前情人与六代风流叠印；「引领西陵自远，携手东山偕老」，一远一老，收向长愿。结以「殷勤制、双凤新声，定情永为好」，点破调名本意。全词秾丽中含跌宕，乐语与愁语相间，深得回环往复之致。「两点灵犀心颠倒」七字直书痴态，与上文浅颦轻笑的静美相激，一静一动，人物遂活；通篇以「定情」作骨，而以「春愁」作影，乐景之中埋着好景难常的隐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