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（和居厚弟韵）

译文

　　眼昏难以揽镜自照，腿脚不便更难穿履。幸有胡公菊潭之水可赖。听信医家之言，断了重碧美酒与轻红佳酿，禁绝净尽，不留高吟大醉之兴。人生七十古来稀，添上这许多年岁，赢得的是上笺朝廷、致君尧舜之事。莫问客人散去门前冷落、床头金尽之事，且留宝扇御诗珍藏。畴昔仰慕的乖崖老尚书张咏，到晚节依稀看来，自己有些儿像他。

注释

居厚弟：词人之弟，号居厚。

眇：目盲，此谓目力衰眇。

胡公菊潭水：用汉胡广饮菊潭水而获长寿之典，指兄弟关切之意。

重碧轻红：重碧为戎州名酒，轻红亦美酒之属，泛指杯中物。

禁害杀：宋时俗语，禁绝净尽。

笺天：上书于朝廷。

乖崖老尚书：宋初名臣张咏，号乖崖，官至尚书，治蜀有声，性豪而晚节疏放，词人自比之。

　　刘克庄，字潜夫，号后村，南宋后期文坛宗主，江湖诗派巨擘，屡遭废黜而气不稍沮，有《后村长短句》。此词题作「和居厚弟韵」，当是与胞弟唱和、兼述衰病之身与用世之志。后村晚年屡蒙起废而终不得大用，词中「笺天致君」「乖崖晚节」云云，皆其自道心事，约作于晚年家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后村词惯以议论为词，此阕却于议论中见真性情。起拍「眇难揽镜，跛尤难穿履」，毫不讳言老病，自嘲口吻中见其旷达；「赖有胡公菊潭水」借胡广菊潭延年之典，把兄弟关切之情轻轻接住。「断了重碧轻红，禁害杀，不遗高吟大醉」，连用俗语狠语，写戒酒之决绝，愈见其不能一醉之憾，正话反说，极有情致。

　　下片「古来稀七十，添许多年，赢得笺天致君事」，于叹老中忽然振起：添来的年岁不为私乐，所赢得者惟致君一事，江湖废臣之心，于此毕见。「金尽床头」不足愁，「宝扇御诗」反以为宝，取舍之间，品格自见。结拍以乖崖张咏晚节自况，「依稀有些儿似」，自许中带自谦，风趣而苍凉，是后村晚年本色语。

　　以文论，此词以自嘲开篇，以自许收束，中间医言、菊潭、宝扇、御诗诸典错落成趣，庄语谐语一体熔铸，正是后村「以文为词」的本色。其晚岁屡召屡辞、终身不得大用，此阕「赢得笺天致君事」六字，是全部牢骚的正面说法，愈说得平淡，愈见执拗。读此可识南宋江湖名流的傲骨，亦可识其词风中硬朗的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