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桃源（大石·第二）

译文

　　菖蒲的叶子老了，水涨平了沙岸。临水住着苏小小那样的人家。画栏曲折的小径弯弯如秋蛇。金黄的花朵垂着露华。烧起蜜炬，唤出采莲的少女。酒香熏着脸如霞。再来重约，太阳已经西斜。倚门听着暮鸦。

注释

菖蒲：水草，叶长而尖，多生水滨，此状水边夏景。

苏小家：苏小小为南齐钱塘名妓，借指临水人家中的女子。

宛秋蛇：弯曲如秋天的蛇，形容小径曲折。

金英：金黄色的花。

蜜炬：蜡烛。

莲娃：采莲的女子。

脸霞：面红如霞。

暮鸦：黄昏归巢的乌鸦。

　　周邦彦字美成，号清真居士，钱塘人，北宋词之集大成者，精通音律，徽宗朝提举大晟府，有《片玉词》。他早年落魄不羁，涉猎书史，以《汴都赋》献于神宗而由太学生一命为官。此词写水乡人家的游乐风致，周邦彦为钱塘人，词中所写当即家乡西湖一带的夏日风物，约作于其早年未入仕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菖蒲叶老水平沙。临流苏小家」，起二句先写水涨草长，再点出水边人家，苏小二字使景色顿生风致；「画阑曲径宛秋蛇」比喻新奇，曲径蜿蜒竟比作秋蛇，字形与蛇形相映，谐趣中见园林之曲折。「金英垂露华」一句收住上片，黄花带露，色彩明净。

下片「烧蜜炬，引莲娃。酒香薰脸霞」连用三个三字句，节奏骤然轻快：烛火燃起，莲娃引来，酒香熏得脸如霞，昼与夜的游乐接续不断，写尽少年冶游的热闹。「再来重约日西斜」一句最有味道，日已西斜而约兴未减，再来二字见出这已是反复盘桓；结拍「倚门听暮鸦」陡然收冷，热闹散尽，人倚门听归鸦，暮色四合。上片清雅，下片艳冶，结处又归于清寂，一天的游乐浓缩成起讫分明的画卷，青年周邦彦的笔力已自不凡。

又，「水平沙」与「宛秋蛇」一写水面之平，一写径路之曲，水乡园林的形态俱出；「金英垂露华」于热闹之外着一清景，见其笔致之闲。下片烧炬、引娃、酒香三句急管繁弦，而结处日斜听鸦，以一声暮鸦收尽一日的喧阗，冷热相激，余韵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