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合花（和李浩季良牡丹）

译文

　　百花千卉，占尽春光，都推牡丹为绝世花王。西都洛阳万家皆好此花，却并非只为那名贵的姚黄。徒然令人肠断于巫山之阳。对着沈香亭北的新妆牡丹，记得当年《清平调》词写成呈进，李白如一梦仙乡。天上的奇花秀出人间，世所无双。倚着朝晖，花色半如酣醉成狂之态。它不言不语，自有檀心一点暗吐芬芳。想起往事便感伤。如今新的繁花，曾说开在滁阳。纵然归来已晚，位列君王殿后，别有一番风光。

注释

姚黄：牡丹名品，千叶黄花，宋人称花王之首。

巫阳：巫山之阳，借宋玉赋中巫山神女故事，与下文沈香亭、《清平调》呼应李白咏牡丹旧事。

沈香亭：即沉香亭，唐兴庆宫中亭，玄宗与杨贵妃曾在此赏牡丹，命李白作《清平调》。

进了：呈进宫中。

天葩：天上之花，极言牡丹之异。

檀心：牡丹花心呈深紫色，故称。

滁阳：滁州，作者曾官滁州，谓其地新开牡丹。

君王殿后：牡丹居百花之后，语意双关。

　　晁补之，字无咎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。绍圣以后屡遭贬徙，徽宗朝一度出知滁州等地。此词为和李浩季良牡丹之作，当是咏花而兼自寓：以牡丹经劫之后别是风光，自况身世。约作于其历官州郡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是一首咏牡丹的和韵之作，却处处以花写人。起笔「百紫千红，占春多少，共推绝世花王」，先让百花退场，再推出牡丹，气势先声夺人。「西都万家俱好，不为姚黄」一句尤有深意：洛阳人爱牡丹成风，作者偏说所爱不独在名品姚黄，言外是贵其风骨而非其荣名。

　　下片「天葩秀出无双」承花王之尊而来，「倚朝晖，半如酣酒成狂」以人拟花，写牡丹承晖之态如醉如狂，笔意飞动。「无言自有，檀心一点偷芳」最见刻画之工：一个「偷」字写出花心藏芳、不事张扬的品格，也正是作者自许的怀抱。「念往事情伤。又新艳、曾说滁阳」把身世之感按进花事，结拍「纵归来晚，君王殿后，别是风光」翻出新意——牡丹虽居殿后，晚开者自是风光，花之迟暮由此翻成气节。咏物至此，物我浑然莫辨。

　　《夜合花》调长韵促，宜于转折。此篇先扬牡丹之尊，再抑姚黄之名，复由巫阳、沈香两典拉出唐宫旧影，末以「归来晚」「别是风光」自解，一扬一抑一转，写尽迁谪之后不肯服老的胸襟。晁补之咏物本宗东坡不即不离之旨，此词以花自况而不黏于花，正得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