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丛花（再呈十二叔）

译文

　　您如飞凫仙令，气概如虹。脱去官履，不受尘网笼络。凌烟阁画像、云台功臣之议，在您看来恰似眼前的百草春风。杯中有圣贤，壶中有天地，这样的高情逸兴更有谁能同享。您该还记得在大明宫中得隽题名的往事。如今无事闲居，成了冯唐那样的老者。玉山且向花间倾倒，任人笑话，老而入于花丛。三径之馀信步，一枝之稳高眠，心事都付与千杯之酒。

注释

十二叔：晁补之族叔，行十二，名字未详。

飞凫仙令：用王乔化舄为凫之典，切县令身份，喻其曾任地方官而才调不凡。

脱屐：脱鞋，喻视富贵如敝屣。

尘笼：尘世之罗网。

凌烟画像、云台议：唐凌烟阁、汉云台皆绘功臣像，此谓功名之事。

盏里圣贤：酒有清者圣人、浊者贤人之说。

壶中天地：仙人壶公悬壶之典，喻别有天地。

得隽大明宫：谓科举登第。

冯公：汉冯唐身历三朝，至老屈于郎署，喻才高而位卑。

玉山倒：形容醉态。

三径：隐者所居庭园。

千钟：千杯，极言饮酒之多。

　　晁补之出身澶州晁氏，为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晚年退居钜野归来园，自号归来子，与族中长辈往还唱和甚多。此词再呈十二叔，前当别有赠篇，此首写族叔不以功名为意、诗酒自娱的风致，或作于崇宁间补之退居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呈赠族叔，落笔先为之写真：「飞凫仙令气如虹」，七字写出县令身份而气概不凡，飞凫用王乔事，仙令二字兼领潇洒与仙气。「凌烟画像云台议，似眼前、百草春风」两句最有味，功臣图像的赫赫之议，在叔父眼中不过眼前草色春风，一层比况，轻功名如无物，而「盏里圣贤，壶中天地」接写其杯中之乐，尘外之趣盎然。

　　下片转向自身与眼前，「应怀得隽大明宫。无事老冯公」，以冯唐自况兼况人，才高而老于下位，语含自嘲而不怨怼。「玉山且向花间倒」写醉态如画，「任从笑、老入花丛」更添谐趣。结以「三径步余，一枝眠稳，心事付千钟」，三径言隐居，一枝言自足，千钟言尽兴，三者叠进，把退闲心事写得旷达浑成，正是补之晚年词疏放本色的体现。

　　此词最可玩味处在「似眼前、百草春风」一句：凌烟云台是何等功业，却以百草春风轻点化之，非蔑视功名者不能言，非胸有丘壑者不能言。下片冯唐之叹本是牢骚，却以玉山花间的醉态化解，牢骚化为谐谑，谐谑复归于旷达，一枝眠稳四字尤见退居心境，与归来子名号正相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