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翦梅（客中新雪）

译文

　　谁剪下轻琼来妆点物华。春绕天涯。水绕天涯。园林晓树恣意横斜。道是梅花。不是梅花。宿鹭联拳倚着断槎。昨夜寒些。今夜寒些。孤舟蓑笠在烟沙上垂钓。待要不思家。怎不思家。

注释

轻琼：轻薄的玉片，喻雪。

物华：美好景物。

恁：任凭。

宿鹭联拳：白鹭夜宿，一足蜷缩，联拳语出杜甫。

断槎：断木筏。

些：句尾语助词，读去声。

孤舟蓑笠：用柳宗元《江雪》意。

　　方岳，字巨山，号秋崖，祁门人，屡忤权贵而仕途坎坷，久客江湖。此词写客中见新雪而思家，孤舟断槎之境自其羁旅生涯中来，作年难以确考。

此词妙在通篇以虚字传神。起拍「谁翦轻琼做物华」，剪字问得空灵，雪片如剪玉，本用贺知章咏柳意而移用于雪，清新可喜。「春绕天涯。水绕天涯」，四字叠句一意两用，春与水都绕遍天涯，客程之远已在其中。「道是梅花。不是梅花」，晓树横斜，望之似梅而实雪，雪与梅互为幻影，是咏雪而得梅魂的妙语，虚实莫辨，正是客眼所见。

下片「宿鹭联拳倚断槎」，雪夜水滨，鹭拳槎断，六个字一幅寒图。「昨夜寒些。今夜寒些」，添个些字，寒意便有了声口，如闻客子自语，一叠再叠，寒夜之长可知。「孤舟蓑笠钓烟沙」，直摄柳宗元《江雪》入词而化其孤绝为羁旅。结拍「待不思家。怎不思家」，不思与怎不两番折转，欲遣乡愁而愁不可遣，收束全篇，余情如雪后之寒，久久不散。全篇八用叠语而无一字重复之嫌，调性声情融成一片。

《一翦梅》调以四字叠句为骨，此词每叠皆就眼前景随手翻覆，似梅非梅、欲归不归，两处悬念遥相呼应，是善用调式者。些字叠用，得楚辞遗音，寒夜之声口如画。全词写客雪而归于思家，情之真与语之曲并到，秋崖集中当推此为上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