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（和刘仓贺蜀捷）

译文

　　自六朝以来，用兵之地首推荆州，襟喉要害，关系边疆。更有西风急如飞箭，峡江细如一线，时势令人忧惧。须得有中流砥柱之才，天意又托付治平大业给谁呢？唉，我真是衰老了，将要归老东篱。休要提那纷纷往梦，且任凭阴平的邓艾、骆谷的姜维来去。在棋局边上姑且消遣，官场的事交给痴儿了结。雨还未下，莫忘了预修门窗，长绳挂起来，也系不住铜仪流转。空自遥想，桃源春色明媚，怎得追随而去。

注释

襟喉：衣襟与咽喉，喻冲要之地。

疆陲：边疆。

夔夔：忧惧貌。

甚矣吾衰矣：用《论语》「甚矣吾衰也」语。

东篱：陶潜采菊东篱，代指隐居。

阴平邓艾、骆谷姜维：魏灭蜀故事，邓艾出阴平、姜维守剑阁，喻边事险恶。

了痴儿：用「生子痴，了官事」语，谓官事如痴儿了办。

铜仪：天文仪器，喻时光运转不可挽留。

　　李曾伯字长孺，号可斋，南宋后期名臣，屡任边阃，知兵事，有《可斋类稿》。此词题「和刘仓贺蜀捷」，是和友人贺蜀中战捷之作。时蒙古兵屡入蜀，边患方殷，曾伯先后帅蜀、帅荆，深知西陲兵势。词中「峡江如线」「阴平邓艾」云云皆切蜀事，约作于其任职边地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以「自六朝、用武诧荆州」领起，纵览古今，点出荆州襟喉之重；「更西风似箭，峡江如线」把边警与地利打成一片，西风既是秋深，又是兵势，峡江如线是险，也是局促。「事势夔夔」四字承上，忧形于色。「须仗中流砥柱，天付治平谁」一问凄然：砥柱之才何在？治平之任谁属？随即自答以「甚矣吾衰矣，将老东篱」，用《论语》成语与陶令故事，壮怀与退意并陈，正是老于边事者的真实心情。

下片「休说纷纷往梦，任阴平邓艾，骆谷姜维」故作旷达，边事纷纭如梦，魏蜀胜负任它翻覆，其实是愤极之语。「向棋边聊且，官事了痴儿」以棋局、痴儿自遣，官身不得不在，心已游于物外。「雨未阴、毋忘户牖」化「未雨绸缪」之意，警策尤深——表面是家居琐语，实是为国深忧；「挂长绳、系不住铜仪」则叹时光难系，整顿河山，日不我待。结拍「空遐想，桃源春媚，安得追随」，以世外桃源作结，失望中的向往，比直陈时弊更有力。全词沉郁顿挫，是可斋边事词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