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子

译文

　　何处最令人难忘？是当年方当豪健之时，纵情游乐于五云之乡。彩笔赋诗，禁池边芳草萋萋；香鞯调马，辇路上垂杨拂衣。绮筵之上，歌扇偎着浅浅的黛眉，汗水沾湿了舞动的罗衣散发幽香。兰烛伴送归去，绣轮同载而回；闭花深馆，隔水深坊，何等旖旎。如今少年游处早已零落。琴心空自流泻幽怨，带眼偷偷地加长。无奈占床的燕月、侵鬓的吴霜，岁月催人。想北里的音尘，鱼封永断；便桥的烟雨里，鹤表相望。好在后庭的桃李，应还记得我这个刘郎。

注释

五云乡：五色祥云之地，代指汴京。

彩笔：用江淹梦笔事，喻才思。

歌黛：歌女的眉黛。

带眼偷长：衣带的眼孔偷偷加长，谓人瘦。

北里：旧日歌楼游冶之地。

鱼封：书信。

鹤表：丁令威化鹤归辽立于华表事，喻重游之感。

刘郎：用刘晨重入天台事，自指旧地重来之人。

　　贺铸为北宋词名家，出身贵胄而沉沦下僚，晚年退居吴下。此词追忆汴京少年游冶，与其《青玉案》诸作同一怀抱，约作于其晚年退闲、追念京华之时。

　　贺铸追忆京华之作，以「何处最难忘」设问领起，一问便摄住全篇。答处「方豪健，放乐五云乡」，豪健与放乐并举，少年气象扑面而来。以下铺写极见手段：彩笔赋诗、禁池芳草，香鞯调马、辇路垂杨，两组四言对起，才情与游冶互相辉映；「扇偎歌黛浅，汗浥舞罗香」，歌扇偎眉、汗湿罗衣，写歌筵旖旎，笔致细入毫芒；「兰烛伴归，绣轮同载」一路写到深馆水坊，层层递进，全是锦绣文章。

　　下片陡然一折，「零落少年场」，五字如断崖，前之繁华全成反衬。「琴心漫流怨，带眼偷长」，琴心自怨、衣带渐宽，两典皆言情之瘦损，而「漫」字「偷」字把无可奈何写得极含蓄。「念北里音尘，鱼封永断。便桥烟雨，鹤表相望」，音书断绝、重游成空，用丁令威化鹤故事，慨叹 人间何世。结拍「好在后庭桃李，应记刘郎」，化用刘禹锡、刘晨诸典，旧地草木犹应识我，痴语作结，深情无限。全篇上半极秾丽、下半极苍凉，正是小贺词由绮丽入悲慨的典型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