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长（南屏晚钟）

译文

　　翠屏般的山峦对着晚色，小船靠上堤岸，钟声又敛尽了春色。几度钟声敲上半空的月，山南应和着山北。这里是昔日欢娱之地，如今只剩浪迹之人。徒然记得五更时分也曾听得此声。洞天破晓，夹柳的疏桥边，稳稳纵马。前度涌金楼，笑傲东风，连鸥鹭也半数相识。暗数院中僧人归尽，长桥如长虹卧于深碧。花间的遗恨，犹自记得。正是那素手之人，暗里携来轻拆。夜深之后，不料有人归来，灯光细细地从窗隙中透出。

注释

鸟榜：饰有鸟形的小船。

敛春色：谓钟声催尽春光。

浪迹：漂泊无定。

香勒：马笼头，代指骑马。

涌金楼：杭州涌金门畔酒楼。

长虹：喻西湖长桥。

素手：女子白手，指忆旧情之人。

窗隙：窗缝。

　　张矩，一作张龙荣，宋末词人，尝与周密等同赋《西湖十景》组词，此为咏「南屏晚钟」一篇，约作于宋末杭州，怀古怀旧兼而有之。

　　《西湖十景》组词以景为题，此篇咏南屏晚钟，妙在钟声不止是声，而是串起今昔的线索。起处「翠屏对晚，鸟榜占堤，钟声又敛春色」，一「又」字，可知来者非止一次；「几度半空敲月，山南应山北」，钟声过湖，两山相应，空间顿阔。以下「欢娱地，空浪迹」，今日之踪与昔日之欢对写，「谩记省、五更闻得」，连五更之钟也在旧忆之中，钟声遂成全词的经纬。

　　「前度涌金楼，笑傲东风，鸥鹭半相识」，用「前度刘郎」意，物是人非之感全在鸥鹭「半相识」三字，写来极轻，含意极重。「暗数院僧归尽，长虹卧深碧」，僧归桥卧，静景如画，而「暗数」者正是有心人。「花间恨，犹记忆。正素手、暗携轻拆」，忽忆旧时携手拆花之人，钟声之夕恰是旧情之时。结拍「夜深後，不道人来，灯细窗隙」，灯火从窗隙细漏，静夜归人，疑真疑梦，以一个悬疑的画面收束，不落实语而情致盎然，是十景词中最有情味的一篇。　「几度半空敲月」之外，「暗数院僧归尽」亦值得细味：数僧归尽，是待钟歇，也是待人心静；「正素手、暗携轻拆」，两个「暗」字把旧情的私密与怅惘都写出。结拍窗隙灯光，疑是旧人归来，正是「钟声又敛春色」的反面——钟催人散，灯唤人归，一篇之骨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