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译文

　　潮水退去，江南的渡口已近黄昏。山色暗沉，水西一带笼罩烟雨。天气十分凉爽，送走了整整一年的残暑。归去吧，归去吧，回到那香雾氤氲的曲屏深处。

注释

晚渡：傍晚的渡口。

断送：送走、消尽。

香雾：香气如雾。

曲屏：曲折的屏风。

　　张元干，字仲宗，两宋之交人，因送胡铨作词忤秦桧除名，晚年寓居福州。此小令约作于其南渡后闲居江南时，写江乡夏秋之交晚渡小景，冲淡之中自有身世之味。

　　此词仅三十三字，而江乡晚渡的清景与人心深处的凉意俱足，最见小令敛才就法的功夫。起句「潮退江南晚渡」，六个字点明地点、时辰与节候，潮退而渡晚，行客的视角天然带出。「山暗水西烟雨」，山暗于暮、水迷于雨，烟雨不但模糊了景物，也模糊了归程，「暗」字尤为传神。

　　「天气十分凉，断送一年残暑」，一句写节候更替：残暑被这十分凉意「断送」而去，「断送」二字口语入词，爽利而有味。结处「归去。归去。香雾曲屏深处」，如梦令定格的短促叠句，把前四句的凉景一下子收进室内香雾之中——外间是潮退烟雨的大江乡，里头是曲屏香雾的小天地，一放一收，倦游思归之意不言自明。全篇不着一个愁字，而客子晚凉、有家可归的安顿之感，正从景语的从容中来，是张元干闲居词中冲淡一路的代表作。　值得注意的是四个景语的时间层次：潮退在先，渡晚在后，山暗又后，烟雨随之，一句一进，暮色渐深；「断送」句忽作转折，由外景跳到体感，「十分凉」的口语直致，把残暑送走的痛快写出。末句香雾曲屏，是归处的暖，与前面层层加深的凉两相对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