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捣衣（同前）

译文

　　收起锦字书信，走下织布的鸳机。把捣衣砧擦净，在夜里捣衣。马上从军的少年如今还康健吗，过了戍期换防的日子，只见大雁南归。

注释

锦字：用苏蕙织锦回文寄夫故事，指妻子寄给征夫的书信。

鸳机：织机。

床砧：捣衣石。

瓜时：戍期一周年，语出左传「瓜代之期」，此指换防之期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卫州人，宋太祖孝惠皇后族孙，官至太平州通判，有《东山词》。其《捣练子》组词六首皆写征妇捣衣之思，此首题「夜捣衣」，当为其宦游时期悯征戍之作，约作于元祐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拍「收锦字，下鸳机」，三字对句，连用两个动作，织完寄夫的锦字书信，走下织机，节奏急促如织妇心绪。「净拂床砧夜捣衣」，砧须净拂，衣须夜捣，一「净」字见郑重，寒衣将寄，不容纤尘。

　　结拍「马上少年今健否，过瓜时见雁南归」，捣衣之际忽发一问：马上少年如今是否安健；戍期已过，只见秋雁南归，人却未返。一问一叹，怨在言外。全篇仅二十七字，由机杼到砧声到雁影，层层递进，闺情与征戍之痛打成一片，是东山词小令的白描绝唱。

　　此词二十七字中却有时间、地点、动作、悬念，密度惊人。起拍「收锦字，下鸳机」连下两动，织素告一段落，随即「净拂床砧夜捣衣」，拂砧、捣衣又是两动，四个动作一气贯下，织妇的急切不待言说。「净」字尤可玩味，寒衣寄远，唯恐不洁，针线砧杵间的郑重即是深情。结拍忽发一问「马上少年今健否」，问而无答，唯有雁过瓜时；「过瓜时」用戍卒逾期不代之典，则此问已含悲愤，捣衣之声至此皆成怨响。语淡而痛深，白描至此，方是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