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斛珠（有寄）

译文

　　平静的池塘上，她亭亭玉立。薄罗飞起层层碧色。人心却不像花心那样细密周至。待要相逢，未必真能相逢。袜尘不动，何曾沾湿。芙蓉桥上曾相识。船桨声摇去，江声湍急。西北的高楼，回首已被浮云遮隔。

注释

玉立：亭亭如玉，此指荷花。

薄罗飞起层层碧：荷叶如薄罗层层碧色翻飞。

花心密：花心包合细密，喻人情之真密。

袜尘：形容女子步履轻盈，袜不沾尘，用《洛神赋》「凌波微步，罗袜生尘」意。

芙蓉桥：泛指桥名。

舻：船桨。

西北高楼：所怀之人在西北高楼，古诗西北有高楼之意。

浮云：浮云蔽望，喻阻隔。

　　王质，字景文，号雪山，兴国人，绍兴三十年进士，孝宗朝曾入幕府，后隐居东山，与张孝祥、辛弃疾相游。此词题有寄，借荷花起兴寄怀远人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中年隐居东山时所作。

起拍「平塘玉立。薄罗飞起层层碧」，写荷亭亭、叶翻飞，不着一荷字而荷花宛在，咏物不犯题面的功夫；「人心不似花心密」，就花心生发议论，花心包合何等细密，人心反不如之，感慨中人，语淡而刺深；「待要相逢，未必相逢得」，两层相逢，一愿一疑，写尽聚散无常，愿与疑之间正是有寄的苦处。

下片「袜尘不动何曾湿。芙蓉桥上曾相识」，以洛神之步写桥上旧识，缥缈似真，与上文玉立相接，人与花合为一身；「舻声摇去江声急」，舟去江流，声声催逼，留人不住，急字尤见无奈；结拍「西北高楼，回首浮云隔」，望断西北，浮云遮隔，有浮云蔽白日、游子不顾返之遗意。全篇咏物寄情，物、情、人三层递进，清空一气，是雪山词疏朗可诵的一篇。

一斛珠之名本于旧时宫怨故事，调名与寄意皆有瓜葛，此词以荷起而以楼结，寄意俱在不言中。上片玉立、飞碧写荷之姿，层层碧三字尤妙，荷叶翻飞，碧色有厚薄层次，如罗叠浪。“人心不似花心密”的议论，从物性翻入人情，是咏物词以小见大的枢纽，花心之密是包裹，人心之疏是暌违，两相映照，寄而不得达的怅惘已在其中。结拍浮云隔与首句平塘玉立对照，一在水中，一在天际，低昂之间，相望之远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