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译文

　　客中枕上梦回，听见二更鼓响。青灯冷落，点点滴滴是空阶上的雨。一寸愁肠，牵出千丝万缕。更听那寒蛩凄切絮语。
世间世事翻来覆去。造物主如小儿嬉戏，自古没有凭据。利锁名缰，空自使人受苦。星星鬓发，如今已稀疏到这般地步。

注释

二鼓：即二更，约夜间十时。

空阶雨：雨滴空阶，衬人无寐。

寒蛩：秋夜的蟋蟀。

造物儿嬉：造化如小儿嬉戏，语本《史记》「造化小儿」。

利锁名缰：名利如锁缰束缚人。

星星：斑白貌。

　　吴潜，字毅夫，号履斋，宣州宁国人，南宋名臣，官至左丞相，因触忤权臣贾似道屡遭贬斥，卒于循州贬所。其词慷慨激越，亦不乏清逸之作。此词写客夜愁思，上片听雨闻蛩，下片慨叹世事，当是仕宦迁转、羁旅途次所作，从「星星鬓影」看已近晚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最善用听觉结构全篇。起句「客枕梦回闻二鼓」，人自梦中惊回，先闻更鼓；继以「冷落青灯，点滴空阶雨」，青灯之冷与空阶雨之滴，皆是深夜无眠者才能领受的声音；「更听切切寒蛩语」再进一层，鼓声、雨声、蛩声次第入耳，愁绪便随声层层加码。词人不直说自己无眠，只罗列声音，失眠之状尽在言外，这是以景代情的写法。

「一寸愁肠千万缕」以极小对极大，一寸之肠生出千万缕愁，数量的悬殊造成惊人的张力，与「一寸相思一寸灰」同一机杼。下片笔锋从自身转向世事，「造物儿嬉，自古无凭据」把命运比作小儿嬉戏，翻覆无常全无凭据，看似旷达语，实含愤懑，吴潜一生宦海浮沉、终至贬死，此语当有切肤之痛。

「利锁名缰空自苦」是自省之辞，被名利锁缰牵累的，到头来只是空自受苦；「空」字下得极重，将一生奔竞的价值一笔勾销。结句「星星鬓影今如许」回到自身：鬓已斑白到这般地步，与前面的翻覆世事相对照，顿生迟暮苍凉之感。全篇由声入愁，由愁入理，由理返身，结构严谨，情理交融，语浅而痛深，是履斋词中沉郁一路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