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圃林馆六首 其四

译文

　　树林茂密，帘栊间一片昏暗，门前清幽，树木与山石相连。趁着雨后初晴调和香料，赶在花开之前压取新酒。嗜好古雅便思念起先辈，感伤当今便说起往年旧事。靠什么来涤清郁结的怀抱，用林间泉水烹煮一瓯春茶。

注释

帘栊：窗帘与窗棂，此指居室。

暝：昏暗。

合香：调和香料。

雨霁：雨止天晴。

压酒：米酒酿熟后压取酒汁。

及：赶、趁。

嗜古：爱好古雅之事。

郁抱：郁结于心的怀抱。

瀹：煮。

林泉：山林泉石，此指林间泉水。

　　张掞为明代苏州人，此组诗咏吴中园林乐圃林馆。乐圃旧为北宋朱长文故园，林泉清胜，甲于吴中。诗写林馆幽居之趣：合香、压酒、烹茗皆文人清课，而嗜古伤今一联，见栖隐中自有一段低回。当是作者退居或客游吴门、流连林馆时所作。

此诗写园居清课，妙在选字见功。「林密帘栊暝，门清树石连」，一「暝」字写密林遮光之效，一「连」字见布置天然之趣，十字之内自成画境；「合香乘雨霁，压酒及花前」，「乘」「及」二字都见出主人以节候为衣食的生活趣味，雨后合香、花前压酒，本近富贵人家习气，却写得萧散绝无烟火气。

后半由物及心，「嗜古思先辈，伤今话昔年」一联是全诗枢纽：嗜古与伤今对举，思与话相应，园居清乐之下原有一段低回之情。结联「何由清郁抱，春茗瀹林泉」，以问句提起，以烹茗作答——郁抱不必借酒浇，一瓯春茗、一勺林泉便可涤荡，收束极淡而有味。全诗中二联工整而不板滞，气脉疏缓，是明人五律中近于韦柳一路的静境之作。咏林馆而能于清课中见怀抱，于闲笔中见章法，此吴中园林诗之上乘；雨霁合香、花前压酒，读之如亲与其事，而郁抱得涤之趣，又尽在春茗林泉之外，五律至此，可谓淡而有骨。

八句之中最好的字都在暗处用力：「暝」不言暗而暗在其中，「连」不言自然而天然自见，房屋、树木、石头被一个连字串起，园景便无一处多余。「乘」「及」两字写主人赶时令的心思，雨霁合香、花前压酒，都是与节候抢时间的雅事，富贵气被这两个虚字洗成了萧散。「瀹」是煮茶之法，以「春茗瀹林泉」作答，则郁抱不必说破已在其中，一瓯春茶便抵得万语。明人五律近韦柳者不多，此诗气脉疏缓而意蕴不薄，堪为静境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