途中题山泉

译文

　　泉水决决地涌出岩穴，溅溅地流出洞门。向东流去应将入海，从此不再回到本源。像叶子飘离了树枝，像云彩断绝了根株。我这身子也正如此，何日才能返回乡园。

注释

决决：水流迅急貌。

溅溅：水疾流声。

归源：回到源头。

断别根：与根本断绝。

返乡园：回到故乡的田园。

　　白居易一生屡经迁谪，南来北往，多在旅途。此诗题于途中观山泉之际，当是宦游途中偶有所感而作。诗人由泉之一去不返，想到叶之辞树、云之断根，再想到自身宦游在外的漂泊，归乡无期之叹油然而生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观其情调，当在屡遭外遣、久宦在外的中年以后。

　　此诗妙在以泉起兴而步步设譬。首二句「决决涌岩穴，溅溅出洞门」，决决、溅溅两组水声叠字，先以声夺人，写出泉源初发的活泼。三、四句「向东应入海，从此不归源」，笔势随水东去，一个应字是揣想，从此不归四字则把泉水的奔流说成了不归的行程，物的行止忽然带上了人的命运感。

　　后半连设两譬：「似叶飘辞树，如云断别根」，叶之辞树、云之断根，皆是离本之物，与泉水之不归源互为映照；两个似、如把泉、叶、云绾成一串，层层加重。然后一转，「吾身亦如此，何日返乡园」，直点自身：宦游之人如水辞源、叶辞树、云辞根，归期正是那个无人能答的何日。全诗由物及人，一气贯注，语言平易而感慨深长，正是乐天诗老妪能解而味之不厌的路数。

　　其炼字亦可细按。决决、溅溅两组叠字皆从声音入手，使山泉先以声至人耳；「向东应入海」的应字是悬揣之辞，见诗人并不随水东行，只能悬想其归宿；「似叶飘辞树，如云断别根」两句，飘字、断字皆下得决绝，把离本之痛层层加码。结尾「何日返乡园」以问作结，与前文应字相应，一问一悬之间，宦游人的怅望遂有了着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