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中甫兄之淮南

译文

　　回忆从前湖阴道上的岁月，边地的笳鼓声日夜可闻。远处的山峰被积雪照得明亮，重叠的鼓声仿佛从层层云间坠落。不必叹息河山已换了主人，常常担忧的是玉石俱焚。三年时光真如一场大梦，相见之后，姑且一同谈论诗文。

注释

忆昔：回忆往昔。

湖阴道：湖阴，湖畔之地，此指昔日同游之路。

边声：边境上的笳鼓、马嘶之声。

叠鼓：反复击鼓，指军中鼓声。

堕层云：鼓声自层云间传来。

玉石焚：语本《尚书》「火炎昆冈，玉石俱焚」，喻战乱中好坏同遭毁灭。

一梦：如梦般虚幻短暂。

论文：谈论诗文，语出杜甫「何时一樽酒，重与细论文」。

　　韩元吉为南宋初名士，官至吏部尚书，与陆游、辛弃疾一辈游从。宋室南渡之后，淮河为宋金对峙之界，淮南一带边声不绝。此诗当是送别族兄中甫前往淮南时所作，追忆昔年同游之路，忧念边地安危，兄弟之情与家国之忧并见于一篇之内。

这是送别诗而以边忧作底色的一篇。起笔「忆昔湖阴道，边声日夜闻」，先宕开一层追述旧游，把淮南的边地声息写得历历在耳；「远峰明积雪，叠鼓堕层云」一联，上句静而洁，下句动而远，雪光与鼓声相映，边地苍凉之象全出，字句之精炼直追唐人五律。

后四句转入惜别与忧时。「未叹河山异」先抑，「常忧玉石焚」后扬，一「未」一「常」之间，见出诗人所重不在伤离，而在忧世，境界顿高。「三年真一梦，相见且论文」收得极淡：以一梦概三年离乱，以论文慰眼前会合，把沉重的话题轻轻放下，正是宋人以淡笔写深情的手法。全诗四十字而感慨无穷，五律中具古调之苍茫，沉郁顿挫而自有韩元吉温厚从容的本色。送行不落套语，不以离愁相累，而以山川兵气相照，此正南宋士大夫送别诗的格局；读其「论文」一语，又见忧患之中仍存文脉，语淡而意固，首尾以忆昔、相见相应，环抱谨严。

颔联两个动词极见锤炼：「明」写雪光把远峰照亮，是静中之亮；「堕」写鼓声如自云层坠下，是动中之沉，一亮一沉，边地的苍茫全在这十个字里。「未叹」「常忧」一组虚词把轻重摆得很清楚：河山易姓尚且不叹，所忧的却是黎民玉石俱焚，忧之所在便见胸次之高。结句「三年真一梦」把离乱压成一梦，「相见且论文」的「且」字带着勉强的从容——正因无可奈何，才更须以文章相接，送别的套语到此一扫而空，南宋士人的格局与文脉，尽在这四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