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如是:一时,佛游鸠夷那竭国双树间力士所生处。时佛欲般泥洹,告贤者阿难言:“多陀竭出于山间,般泥洹时,本瑞云何?如今日宁见闻丛树间感应不乎?答吾所问。”
尔时,阿难以偈答佛言:
“愿听我所梦, 其色近可怪,
忆夜之所见, 心窃为危惧。
梦此阎浮提, 有树生甚奇,
七宝杂校成, 华实常丰茂;
覆盖佛世界, 其荫清且凉,
开发踊跃意, 灭除众忧病;
上行高无极, 姿好亦无数,
见者眼清净, 闻者耳彻听。
树出无量音, 清净之法音,
具足空寂灭, 则令一切安。
其树奋大光, 遍照东方刹,
其数如恒沙, 诸佛之国土;
亦照于十方, 蠕动荷救护,
一切蒙光者, 安隐难思议。
树出众名香, 器有百种分,
其有闻香者, 终不归恶道,
地狱以畜生, 及在饿鬼路,
于彼闻是香, 疾得生善处。
大树德如是, 苞润众生类,
忽然于树间, 没于力士地。
于时无数千, 群萌不可计,
悲泣悉哀慕, 如盲失其目,
不复听其声, 亦不见树形,
犹不闻其香, 虚劣若饥人。
恐惧衣毛竖, 畏怖情使然,
于夜梦如是, 愿尊为解说。”
尔时,净居天子、释、梵、四天王、魔子导师,各与八十那术之众,俱到力士所生处丛树间,前诣佛所稽首作礼却住一面,同时举声为贤者阿难说偈言:
“尊天今灭度, 阿难岂知耶?
呜呼感恋毒, 佛将般泥洹!
大铠翳无明, 佛今欲灭度,
世尊般泥洹, 违远于拥护。”
于是佛为诸天子、释、梵、四天王、魔子导师,说偈言:
“汝等勿愁忧, 所梦无有异,
我于双树间, 今当般泥洹。
树中之最树, 奇妙难可量,
光香甚殷盛, 没于丛树下。
世尊譬大树, 复在丛树中,
寝处无有识, 如火得水消。
万物皆无常, 法起当有灭,
世雄之所了, 是故为人说。
阿难知之乎, 佛尊犹泥曰,
造迦利比丘, 智通度彼岸。
阿难汝今往, 告敕释须檀,
尊者阿那律, 彻视度无极。
阿难行告语, 拘絺迦旃延,
分褥文陀弗, 菩提及摩夷,
须菩提面王, 善来觉薄拘,
难陀罗云停, 度知际马师,
一切诸比丘, 来度恐畏者,
疾去悉告语, 令知我泥曰。”
尔时,阿难以偈答世尊言:
“我身已疲极, 譬如饥羸人,
闻佛泥曰故, 愁惨不自胜。
其身无有力, 口亦不能言,
志意加怯劣, 世眼云何行?
不任告尊者, 今世不可念,
适见便不现, 永失于拥护。
无护甚勤苦, 何忍任往告?
尊老闻此问, 安能堪惶懅!
世间大光明, 灭尽为甚疾,
弃世亦何速, 厄难遂盲冥。
不任诣长老, 陈此酸毒事,
正觉愿更遣, 无有愁戚者。”
于是佛为阿难说偈:
“阿难巨亿大, 啼泣感悲哀,
宫殿难檀庐, 空虚无人天。
宣告诸比丘, 侍者之常业,
泥曰后来者, 得无益哀酷。”
尔时,贤者阿那律于须弥山顶,为忉利诸天广讲法语,见诸大尊神妙天子,各从宫殿遑遑不安。阿那律心念言:“此诸天子,何故弃舍天妓之娱,扰扰上下或飞或走,眷属离散,其处空虚忽不复现?”时阿那律从须弥顶,遥见宝积山下之地。于是阿那律立须弥顶,举声以偈赞叹佛言:
“导利于群黎, 施世之安隐,
正觉为众祐, 云何便泥曰?
呜呼世尊喻父母, 为世之眼除诸冥,
为世良医疗众病, 今世尊雄便泥曰。
见淫怒人如放逸, 觉悟愚痴断生死,
为法尊上伤悭贪, 令离瞋诤立大道。
天中天尊右金臂, 扙拭一切授正戒,
佛动是国六震地, 周遍世界闻大音。
如大石山一旦崩, 其音宣广闻者悸,
世雄如是今泥曰, 音畅遐方闻摧悴。
魔兵兴恶若干变, 金刚器械不可数,
有戴大山或持火, 世雄威光毛不动,
降伏怒害魔官属, 得甘露迹无忧惧,
便转法轮解四谛, 今日尊雄便泥曰。
世尊见化无数种, 三千世界如一毛,
能令众生无毁害, 今日尊雄便泥曰。
今天中天为来入, 至于力士所生地,
五百眷属围绕佛, 于双树间便泥曰。
佛天中天百世来, 奉行四禅开度人,
所修行道阐甘露, 我最后见佛泥曰。
所游往来无生死, 其惠布施无悔恨,
其奉正戒无谀谄, 我最后见佛泥曰。
于亿劫中那术数, 所为精进无过者,
忍辱无量譬若地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天中尊所生处, 供养诸觉亿那术,
致甘露迹志惟壹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天中尊所生处, 智慧第一了三达,
十方世雄无挂碍, 今我后见佛泥曰。
大力有十等一切, 通无与等立金刚,
求比难比无殊者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十力世雄相严身, 所周旋处光巍巍,
进止所历如金模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化亿那术立道证, 消尽诸欲无尘垢,
济人生死烧勤苦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天亿那术立虚空, 雨种种色拘文华,
雨杂名香天芬薰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人中尊行住立, 若入都邑蹈门阃,
盲者得眼睹诸色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人中尊蹈门时, 病者得愈怀喜踊,
一切安隐脱勤苦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入城时拘闭解, 长得安隐自欢娱,
愁苦休除慧最上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身不知老无死忧, 已脱众碍智无双,
为人泰祖无过佛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十力世尊上忉利, 度母摩耶立妙道,
化那术天不可计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第七梵天住众疑, 佛刹其罔授道真,
彼王自投来稽首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有凶暴贼罪力强, 降立害者甘露道,
纳邪术人无央数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调达怀毒凶恚盛, 驱作醉象力难当,
佛于大城令调伏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
佛于众会法导人, 能动天地震山陵,
大海波荡水居扰, 我今后见佛泥曰。”
是时,阿那律说此偈已,应时佛放威神,令阎浮提所在比丘,除大迦葉眷属,余尽来会。三千大千世界诸天、龙、神、揵沓和、阿须伦、迦留罗、真陀罗、摩睺勒众等,共到力士生地,诣佛所稽首作礼,皆大啼哭举声呼佛,思慕崩绝如丧父母,各各相牵共悲泣者,还顾相视共泪出者,或手相搏拍膑拍头,或开目闭目诸根变异,面颊憔悴肥色困皱,或有却行右膝著地,呼嗟抆眼涕泣交横,悲哀叹佛皆言毒痛:“呜呼世雄!呜呼大医!呜呼师子!呜呼法王!呜呼日月王!呜呼觉正觉!呜呼大光明施甘露!”无量迹如是号啕,或有自扑而擗地者,或有覆面拍地者。
尔时,阿难从座起下,胡跪累膝,两手据地,仰向视佛,而说偈言:
“见人众号慕, 皆与悲毒俱,
各各号哭哀, 益令我酸毒。
譬如贾客行, 中道逢剧贼,
逢见大火光, 若草惧焦然。
因见炽火故, 其心为恐惶,
意以怀悚栗, 拜天从求哀。
我情勤无极, 忧郁焉可胜,
又见承庶人, 悲叫举两臂。
惟虑去来事, 愿佛住一劫,
今日何忍见, 尊人般泥曰!
我常行求佛, 不见天中天,
祇洹用丘空, 但睹于余人,
若入维耶离, 豪右问讯佛,
无上尊所生, 我当云何答?
无央数千人, 泣涕泪流面,
无上释师子, 仁今使安在?
诸人哀哭摧, 无不思见佛,
云何入大城, 违远人中尊?
当立于谁后? 当为谁持钵?
为谁掌衣被? 谁当亲劝我?
谁当为我说? 闻持是何谓?
谁解我疑言? 阿难知如海,
从谁闻正法? 深奥难解句,
我当从何受, 无量兴妙法?”
尔时,佛告阿难:“汝为如来于双树间敷师子床。所以者何?多罗竭于夜半时乃般泥洹,与本愿合故也。”于是阿难啼从座起,于力士地双树下敷师子床,令北首敷已,说此偈言:
“今为大神通, 最后敷此床,
终始不能得, 复安清净座。
我当何忍人, 于是双树间,
光明今灭度, 远离于至尊?”
于是阿那律为阿难说偈言:
“佛从本已说, 万物尽无常,
独不得自在, 于是何为啼?”
尔时,阿难以偈答阿那律言:
“云何说是谈, 仁便答我意?
见尊般泥洹, 仁岂无忧耶?”
于是阿那律以偈答阿难言:
“我见人哀危, 动与忧恼俱,
我泪流满目, 悲涕潺横流,
我亦察天人, 以天眼涕泣,
我亦用是故, 悲叫憎悒毒。
不用啼哭故, 便可有所得,
是故勉喻人, 莫啼亦勿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