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以后，晒谷场就忙起来了。
谷子摊在场上一大片。
金黄的一大片。
用木耙推成薄薄的一层。
推得越薄，干得越快。
太阳好的时候，一天就能干。
孩子光着脚在场边跑。
谷子踩上去，有点扎。
也有点暖。
中午要翻一次。
用木耙把底下的翻上来。
翻的时候，谷子哗啦一声。
像水。
场边靠着一个石碾子。
石头是青的。
碾子很沉，一个人推不动。
要两个人才推得动。
现在不用了。
它靠着墙，像睡着了。
场边站着几只麻雀。
它们不怕人。
人一走开，它们就下来。
啄两粒。
抬头看看。
再啄两粒。
奶奶说，让它们吃。
它们吃不了多少。
孩子把一小把谷子撒在场边。
麻雀先飞远。
过一会儿，又回来。
傍晚，太阳要落了。
谷子要收起来。
爷爷拿一把大扫帚。
从场的一头往中间扫。
唰。
唰。
谷子被扫成一条长长的堆。
孩子的活是撑麻袋。
麻袋口要张得大大的。
爷爷用木簸箕铲谷子。
一簸箕。
一簸箕。
倒进麻袋里。
谷子进袋的声音是沙沙的。
袋子慢慢鼓起来。
鼓到一半，孩子把袋口收一收。
再接着鼓。
最后扎口。
用麻绳扎两道。
袋子站在那里。
一袋挨着一袋。
像一排不说话的胖人。
场中间还剩一小堆。
这一堆不装袋。
爷爷说，留着明天晒。
他拿一张草席盖上。
席子四个角压上石头。
压好了，风就掀不起来。
孩子问，为什么要盖。
爷爷说，夜里下露水。
露水打湿了，明天就白晒了。
孩子说，那它盖着被子睡觉了。
爷爷说，对，睡觉了。
孩子伸手在席子上按了一下。
软。
底下有谷子的形状。
天黑下来。
晒谷场上空了。
只剩那张草席。
席子鼓鼓的。
像底下睡着一个人。
四个角上压着的石头，白天被晒热了。
夜里还温着。
星星出来了。
一颗。
两颗。
孩子数。
数不清。
风从田里过来。
席子边角动了一下。
又不动了。
远处有人在收最后一家的谷子。
声音传过来。
唰。
唰。
越来越轻。
后来就没有了。
狗叫了一声。
也不叫了。
孩子站在场边。
脚底下的地还是暖的。
白天晒了一整天，地要到夜里才慢慢凉。
奶奶在门口喊他。
他往回走。
走两步，回头看一眼。
草席还在那儿。
鼓鼓的。
晚安，谷堆。
晚安，晒谷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