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，风大。
河滩上有很多人。
有人在放，有人在看，还有人在收线。
孩子拿着一只风筝。
风筝是纸糊的，画着一只燕子。
黑背，白肚，尾巴像剪刀。
眼睛是用墨点的，点了两下。
他跑起来。
风筝在他身后拖着，一颠一颠。
跑了几步，风把它抬起来。
线在手里抖。
抖得像有一只小鸟在手心里。
他再放一点线。
风筝就往上走。
走到树梢那么高。
再走到屋顶那么高。
河面上的船，变成了小木板。
最后，它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他仰着头，帽子掉了也不知道。
奶奶坐在河堤上，看着他。
她说：线抓紧。
他说：抓紧了。
线绷得直直的，像一根弦。
他用手背碰了一下，线在响。
他不敢动，怕它断。
在中国的春天，河滩上放风筝的人一排一排。
风筝有燕子，有蝴蝶，也有金鱼。
老人们说，风筝飞得高，是因为有人在地上拉着。
线断了，风筝就落下来，落得很快。
风大起来。
风筝左右晃。
孩子把线收一点，它就不晃了。
到了傍晚，风小了。
风筝开始往下掉。
他一点一点收线。
线绕在木轴上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风筝越来越近。
从一个小黑点，变回一只燕子。
它落下来，落在草地上。
翅膀还动了两下。
草压在纸上，留下一点痕迹。
孩子跑过去，把它抱起来。
纸有点皱，竹骨还是好的。
他把风筝夹在腋下，跟奶奶回家。
路上，风还在吹。
风筝的尾巴在他身后飘。
到了家，他把风筝挂在墙上。
钉子早就钉好了。
风筝挂在钉子上，头朝上，尾巴垂下来。
他数了数尾巴上的飘带，一共三条。
孩子站在下面看。
他说：它今天飞得很高。
奶奶说：它累了。
他说：那让它睡。
他去洗了手，手上有一股纸和竹子的味道。
他上床的时候，屋里已经暗了。
墙上的风筝看不清楚了，只剩下一个影子。
风从窗缝里进来，那个影子动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睛。
被子里还有白天的太阳味。
他听见外面还有风，经过屋檐，绕过去。
他想，明天风还大，就再放一次。
晚安，风筝。
晚安，天上的那只燕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