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下午下过雨，院子里到处是水。
孩子不能出去。
他坐在门槛上，看屋檐往下滴水。
滴一下，数一下。
数到三十，屋檐不滴了。
院子里有一只鸡，在墙根刨土。
刨两下，抬头看看，再刨两下。
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。
是爷爷写字的纸，一面写满了字，另一面是白的。
他把白的那面朝上，折起来。
先对折，再折两个角。
再把两边的边往上翻。
最后把中间撑开。
一只船就好了。
船不大，能放在手心里。
他捧着船，走到水缸边上。
水缸在墙根，缸里存着雨水。
水面上有一层天。
孩子蹲下来，把船轻轻放上去。
船晃了一下，站住了。
缸里的水纹一圈一圈推出去，推到边上，又退回来。
它开始慢慢地转。
从左往右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孩子说：奶奶，它自己会走。
奶奶在廊下择菜，说：是风。
孩子说：没有风。
奶奶说：那就是水。
孩子说：水为什么会推它？
奶奶说：水一直在动，你看不见。
在中国的院子里，很多人家都有一口缸。
接雨水，浇菜，洗东西。
雨后的水面很静，能照见屋檐、树和天。
老人们说，水面上的东西都在慢慢走，只是人看不出来。
船转到缸边，停了一下。
孩子用手指轻轻一拨，它又走了。
他趴着看了很久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水面上出现了第一颗星。
孩子说：星星也在缸里。
奶奶说：星星哪里都在。
孩子说：那船会不会开到星星那里去？
奶奶说：会。它慢慢开。
孩子很高兴。
他去摘了一片树叶，放在船上。
他说：给它一片被子。
叶子比船大一点，把船盖住了半边。
奶奶说：这下它不冷了。
天更暗了。
院子里点起灯，灯光照到水面上，晃成一片一片。
船还在转，叶子跟着转。
纸慢慢软了。
船的一角塌下去，贴在水面上。
孩子说：它是不是坏了？
奶奶说：没有。它是困了。
孩子说：困了会软？
奶奶说：会。你看它靠着缸边，不动了。
孩子看了看。
船真的靠在缸边，一半在水里，一半在水上。
他说：那让它睡吧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明天，还可以再折一只。
晚安，纸船。
晚安，水里的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