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晚上，屋里点着灯。
猫睡在灶台边上。
它把身子卷成一个圈，尾巴搭在鼻子上。
孩子蹲下来看它。
猫的肚子一起一伏。
喉咙里有一个声音。
咕噜，咕噜。
不大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一锅水在小火上冒泡。
孩子说：奶奶，它是不是生病了？
奶奶说：没有。它这是舒服。
孩子说：舒服就会响？
奶奶说：舒服就会响。
孩子说：那我舒服的时候怎么不响？
奶奶说：你会笑。它不会笑，它只会响。
孩子想一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他伸手摸猫的背。
毛是软的，底下是热的。
猫的胡须很长，一根一根，随着呼吸轻轻地颤。
猫的爪子收在毛里，只露出一小点尖。
手放在上面，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在动。
一下，一下，从里面传出来。
孩子把耳朵贴上去。
声音变大了。
像有人在里面推一盘小小的磨。
磨得很慢，转一圈，歇一歇，再转一圈。
孩子说：它里面有磨吗？
奶奶说：没有磨。那是它的气在走。
孩子说：气也会响？
奶奶说：会。走得慢就响，走得快就不响。
猫忽然不响了。
孩子抬起头，等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猫还是不动。
他有点急，轻轻推了推猫的背。
猫睁开一只眼，看了看他，又把眼闭上。
然后声音回来了。
咕噜。
比刚才还响一点。
孩子笑了。
在中国，很多人家养猫是为了守粮仓。
猫白天睡，夜里醒。
可是一到冬天，猫就爱往热的地方钻：灶台边、被窝角、晒太阳的窗台。
老人们说，猫的咕噜声是它的歌，只唱给自己听。
灯芯短了，屋子里暗了一点。
猫翻了个身，四只脚朝天。
孩子说：它这样睡不难受吗？
奶奶说：它觉得好。
孩子说：那我也试试。
他仰过来，把脚跷起来。
坚持了一会儿，就放下了。
他说：我这样睡不着。
奶奶笑了。
猫又卷回去了。
这一次，它挨着孩子的腿。
孩子不动，怕它走。
他听见那个声音贴着裤子传过来。
咕噜，咕噜。
他数了一下，一呼一吸之间，能响三下。
他就跟着这个数呼吸。
三下，吸气。
三下，呼气。
数着数着，忘了数。
奶奶把灯吹灭了。
屋里只剩下灶膛里的一点红。
还有那个声音。
晚安，小猫。
晚安，咕噜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