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住着一位月亮姑娘。
夜里冷，她没有衣裳。
她走过裁缝铺的时候，停了下来。
铺子里点着一盏小灯。
裁缝铺的门口，挂着一块小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三个字：做衣裳。
裁缝正低头剪布。
裁缝会做衣裳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了月亮姑娘。
裁缝给她量了量。
量了肩。
量了腰。
裁缝说：三天后来取。
三天后，月亮姑娘来了。
她长胖了一点。
衣裳太紧了。
肩膀那里，绷得紧紧的。
裁缝说：没关系，我再量一次。
裁缝说：再过三天来取。
又过了三天。
月亮姑娘变得更圆了。
衣裳又小了。
裁缝说：这有点难办。
裁缝说：我再做一件大的。
再过三天。
月亮姑娘瘦下去了。
衣裳又太大了。
风一吹，袖子里还兜着风。
月亮姑娘想要一件暖的衣裳。
裁缝说：布只有白的。
月亮姑娘说：白的也好。
冬天过去，春天来了。
她还在换衣裳。
裁缝笑了笑。
他把尺子放下。
他说：我明白了。
他说：你一天一个样子。
他说：一件衣裳怎么够。
月亮姑娘问：那怎么办？
裁缝说：不急。
裁缝说：你每天来，我每天量。
从那以后，裁缝就不再着急。
他每天量一次，每天裁一点。
有时多裁一寸。
有时少裁一寸。
月亮有时圆，有时缺。
人们抬头看，都说：她又换衣裳了。
有时她披一片云，把肩膀盖住。
有时她把云推开，露出整张脸。
有时她只露一道弯弯的边。
像谁在夜里，眯着眼笑。
夜深了，巷子里没有人。
裁缝睡了。
铺子里的灯也灭了。
月亮姑娘慢慢地走。
她从一扇窗走到另一扇窗。
窗里的孩子，一个一个都睡了。
她看见谁家的灯还亮着。
那是一个还不肯睡的孩子。
月亮姑娘就把光搁在窗台上。
过了一会儿，灯也灭了。
月亮姑娘继续走。
她走过屋顶，走过树梢，走过河边。
河面上也有一个月亮，跟着她走。
两个月亮，一前一后。
你等我一下，我等你一下。
慢悠悠地，往天亮那边走。
她也困了。
她把最后一点光，轻轻放在最低的那扇窗上。
那扇窗里，睡着一个小孩。
晚安，月亮姑娘。
晚安，睡着的小孩。
